可大家都知道,他心里毫无悔过之意,他只是怕死。倘若他真的悔悟,当初在山上雷铤让他逃出生天之后,他也绝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巫彭面无惧色,听见“斩立决”三个字,也没有告一声饶,直到被差役拉着从地上起来,才看了一眼邬秋,最后将目光定在雷铤身上,笑了一声:“好,这一局却是你赢了,你比我更狠,令我措手不及。成王败寇,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我纵成了厉鬼,也断不会放过你,雷铤,你好自为之吧。”
雷铤还没说话,邬秋忽然在一旁也笑了起来。他不再害怕巫彭的眼神,两眼直视着他:“若世上真有鬼神,你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我爹娘的在天之灵就头一个不会放过你。”
巫彭有点惊讶,没再说话,被押下了堂去。薛虎在后头哭喊地走不得路,也被拖了下去。
邬秋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巫彭和薛虎之罪甚至不需等秋后问斩,斩立决之罪,当堂就可以处决了。他听见外头百姓的欢呼声,坐下一低头,看见雷铤在望着他笑。他也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了。
剩下的事较为繁杂琐碎,又要等候处刑结果,又要将状子签字画押,等一行人终于从府衙走出来时,晌午早过了。刚踏出门时,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邬秋才一扭头,雷铤已经伸手替他遮在眼上,在他耳边笑着低声说道:“秋儿今日辛苦,一会儿我们回去叫了家里人,一起到归云楼吃一顿好的。”
邬秋终于可以同他走近些。他们已经成婚许久,他也不用像从前一样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倚在雷铤身上:“我今日来时可担心了,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怕我害得他们判不成。”
雷铤笑道:“秋儿今日当真勇敢极了,若没有你敢于同府尹说出薛虎的旧事,又岂知不会有什么转机给他们翻身呢?最后临了,我还全靠秋儿言语上袒护我呢。”
邬秋脸红了,只抿着嘴笑,忽见雷铤止住了步子,忙抬头看时,却见苏苏一下子扑上来:“秋哥儿!我在外头等了好半天,可等到你出来了,恭喜恭喜,终于将此事了结了!”
邬秋见了他也高兴:“你怎的来了,这次多亏了你和你相公相助,不如一起到归云楼一聚?我们也略表谢意。”
苏苏摇了摇头:“他还有差事呢,我们便不去了。你瞧见容君往哪里去了没有?”
邬秋这会倒真有点惊讶了:“怎的,你也认识容君?”
-----------------------
作者有话说:审讯流程也是虚构的哦~
校园网太烂导致没发出去文……再见了我的全勤奖[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活不下去了(泣)
正文快要完结啦~本来有点舍不得,一想起后头还有那么多番外,又给自己哄好了嘿嘿。
顺便一提,如果没有意外,铤铤子和秋秋子也会出现在下一本文的后期和番外出来客串,有可能下下一本也会有(这个还待定),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预收呀~
第60章 深夜的病人(捉虫)
苏苏听见邬秋如此问, 忙拉他的袖子,两人到一边去说话:“我从前被卖进醉花楼——就是容君在的那院子——在那里做杂活,容君帮过我许多。其实他算不得是黑心眼的坏人,只是他有些念头同旁人不大一样, 倒显得人怪了些。我自打逃出来, 也没回去见见他, 今日不想在这里碰上, 我同他也说几句话, 答谢他当年的庇护之恩。”
苏苏常来医馆找邬秋玩, 两人说起过各自的旧事, 邬秋也大略知道苏苏是被从外地拐了来, 卖入青楼的。只是那时他才十三岁,年纪太小,还不能接客, 就先在院里干了几年的杂活,后来才阴差阳错被李敢救回去, 两人成了亲。今日听说原来容君是他的故人,又想起灵哥儿的事, 忙问道:“我们当日查明薛虎也曾去过容君那里的时候,就商议着让灵哥儿也出来作证, 如此他相公和婆母便搅进了这场案子, 日后他和离的时候就可以以此为据把融哥儿也带走。今日灵哥儿正巧在此, 不如把他也叫上,看看能不能从容君那问到些什么他相公的事, 也好再帮一帮他。”
此时正退堂,人来人往,两人便即刻分头而行, 邬秋同雷铤打了声招呼,去拉了灵哥儿来,苏苏满院子转来转去,总算逮着了正要离去的容君,四个哥儿在府衙对面的茶摊子坐下。灵哥儿见了容君,还有些不大自在。他虽然已经对他相公失望至极,但到底名义上还是一家,起初见到容君便不大高兴,可转念又一想,是他相公自己不要脸,钻到花楼子里去,纵是没有容君,换成个甲君乙君来,他相公照样还是要把家里的银子都拿了去上赶着送给人家。想到此处叹了口气,正巧拿着壶替邬秋倒茶,就顺手也给容君倒了一杯。
容君看着他,跟着便笑了起来。怨不得他能做了醉花楼的头牌,这一笑真真是千娇百媚,媚眼如丝,他又施着粉黛,猛一看上去,倒像是个大姑娘的样子,说话声音也细,燕语莺啼一般,起初在和苏苏说话,见灵哥儿给自己倒茶,便笑道:“郎君瞧得通透,着实叫人佩服。你那男人不是个东西,同他和离了吧,带着融哥儿好好过日子。”
灵哥儿倒有点惊讶:“你怎会知道我的孩子?”
容君一手支在桌上托着脸,一手拿着小团扇给自己扇着:“到我们这的男人自然不会愿意说这些,可我会问的,我挺喜欢小孩子。”
容君也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风流婉转,游刃有余的。他刚来醉花楼时也不过十六七岁,过了没有两年,就遇上了一个同他海誓山盟的男人。那男人待他百般甜蜜,千般恩爱,不仅甜言蜜语,还给他送了好些东西,最后更是说要给他赎身,娶了他回去,让他清清白白做他的夫郎。这样的事在青楼里自然不算少数,奈何容君那时年龄尚小,虽有几个哥哥姐姐劝他不可动情,免得到头来伤了自己,可转天他被那男人一哄,就又将这些忠告抛诸脑后了。那一年容君都没有接过其他的客,忍着鸨母的责骂也要日日只等着那男人来。
青楼里有些避子的汤药,但不知是药力不对,还是容君的身子异于常人,一年之后,他竟然怀了身孕。容君满心欢喜告诉了男人,男人也高兴,说不日就娶他回家。可是同所有来青楼的负心汉一样,男人再也没有露过面。容君急得整日以泪洗面,四处派人查问,才知道此人是到永宁城的行商,如今买卖做完了,容君又有了孕,不好再伺候他,他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青楼里的哥儿女子最怕不慎有了孕,鸨母舍不得花银子带他们去医馆请郎中,只用院里的打胎土方,药力猛烈。容君跪在地上把头都磕破了,发誓情愿此后永不赎身,只求让他留下孩子。但若有了身孕,特别是生孩子、坐月子,便要好长时间接不得客人,鸨母恨不得叫他们每日从早到晚地接客赚银子,又怎会许他休养,不由分说便将一碗药给人灌了下去。容君那时候有孕四个月了,这样大的胎打下来,险些叫容君也送了命,身下淅淅沥沥流血不止,躺了一夜,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大家都说活不成了,鸨母已经要叫人预备棺材。两个素日与他亲近的哥儿凑了自己攒下的钱,去给他弄了些好药回来,只说救一救试一试,不想容君真就挺了过来,死里逃生。
只是从此以后,他再不复过去青涩羞怯的样子,变得风流放浪,最会哄着男人花钱,后来他成了城里最当红的男妓,连鸨母也得让他几分。他手里也有了银子,若想给自己赎身,早已经绰绰有余了,可他再不动出去的念头,只哄着男人给自己赎身,将钱骗走了便罢,翻脸无情。若是没有银子,不管是几年的客人,想再见他一面都难。城中不少夫郎娘子为此恨毒了他,可他全不在意,有了银子便买脂粉首饰,穿着华贵得像皇宫里的妃子。
苏苏刚到醉花楼时,起初也不大喜欢他,觉着他不如其他哥哥姐姐和善。但后来发现他其实人并不坏。苏苏刚来的时候,就有客人喜欢他年纪小,让他伺候,结果容君当场翻了脸,说他勾引自己的客人,要抢自己的银子,当场打发他去给自己洗衣裳,此后也都不许他在上客时到前头来,不是让他在院里洗衣砍柴,就是叫他去老远的地方买衣裳料子。苏苏那时还不懂,委屈得什么似的,但他人很伶俐,很快便明白过来,这是容君护着自己,不让自己小小年纪、身子骨还没长开就被糟蹋了,心里也开始对他有感激之意。
后来苏苏逃了出来,其实那一夜容君正在窗前赏雪,瞧见他的去向,但到底没告诉鸨母,这才让苏苏能有机会捱到遇上李敢,不然只怕早已经被捉了回去。苏苏和李敢成亲后,托人给他送了几次东西,也送过金银,全让他原封不动给退了回来,只说叫他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