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部剧情应该都是围绕伯特知晓了莱昂斯的死讯来展开的,伯特不可能比之前还要圆润,不受脱相就不错了。
钟杳决定买一杯热茶捧在手里喝。
他顺着自己记忆里的路线来到了一家茶饮店,老板正在忙着烧热水。
“老板,来一杯热红茶,不加糖。”钟杳说道。
老板听见声音,转身喊道:“好嘞!”
老板转身的一瞬是一张特别年轻的脸,钟杳呆愣了片刻,问道:“之前的老板是不做了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说道:“您认识的老板应该是我爸,他今年都五十多岁啦,心脑血管不太好,受不了这么冷的天,我就来替替他。”
钟杳笑着点点头。
年轻人边冲茶包边和钟杳搭话,“您之前是这儿的学生吗?”
“对,课后经常过来买杯茶喝。”
“冬天喝杯热乎乎的茶,真的太舒服了,不过茶饮尽量还是上午喝,别影响了睡眠。”
“嗯。”钟杳笑着应承下来。
记忆里周璟晚也经常抢下他手中的红茶,告诉他不要这么晚喝茶。
每当这时钟杳总是要和周璟晚吐槽杨渝华,是怎么逼他出作品的,不喝茶提神就做不完了。
周璟晚每次都义正言辞劝钟杳不要背后吐槽自己的老师,以及作品再着急,也不该拿自己的健康去换。
太啰嗦了这个人……钟杳尝尝腹诽,却不敢真的说出来。
钟杳思绪飘远间,热红茶已经递到了钟杳的手心,滚烫的触感惊醒了钟杳,他掏出手机付了款,与年轻的老板挥手告别。
茶饮店再往前走两步,是一家蛋糕店,钟杳之前非常喜欢吃这家的巧克力蛋糕。
想起这个,钟杳的脚步不自觉加快,直到看见蛋糕店正常营业的灯光,他才放下心来,还在。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这种老式的蛋糕店已经倒闭了。
屋内的老板烤着老式炉子,看见钟杳,随口喊道:“看好了说啊。”
钟杳弯下腰,寻找着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那款巧克力蛋糕。
钟杳的手指顺着玻璃一一划过,他的眼前突然一亮。
“老……”
“老板,麻烦拿一下第三排这个巧克力的蛋糕。”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钟杳。
钟杳保持着弯下的腰,目光一寸一寸向上挪。
先是尖头黑皮鞋,然后是黑色西装裤,再是黑色棉大衣,最后是那张在记忆里已经骚扰了钟杳一条小吃街的脸。
周璟晚睫毛上挂了厚厚的一层霜,脸颊冻得微红。
他接过巧克力蛋糕,付了钱,视线与钟杳相撞。
钟杳站直了身体,盯着周璟晚,眼底发烫。
“回来了?”
周璟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腕看了眼手表,差三分钟凌晨。
他重新看向钟杳,“回来了,赶上了。”
钟杳明知故问道:“赶上什么?”
“二十七岁,”周璟晚说:“你的二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杳杳是射手座,晚晚是狮子座。
第42章 生日的意义
裤子侧兜的手机震动了两声,钟杳掏出手机。
许红发来信息:【林一问我你去哪了】
【不用回。】
【他要给你过生日……】
【红姐你知道的,我不过。】
【行,知道了】
钟杳直接关了机。
周璟晚的眉头微抬。
“找个地方,”周璟晚把蛋糕拎到钟杳的面前,“吃蛋糕。”
钟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身向着校园的方向走去。
周璟晚在钟杳身后一米的距离默默跟着,脚印踩在脚印上,一路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钟杳倏然停下脚步,周璟晚后知后觉抬头看,是钟杳曾经宿舍的楼下。
这个时间早已关寝,楼下不再有小情侣们的卿卿我我,宿管大爷也已经熄灯就寝了。
钟杳走到台阶上,用脚扫了扫雪,一屁股坐了下去。
见周璟晚还站着不动,钟杳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旁边。
周璟晚勾勾唇角,坦然地走到钟杳身边坐下,开始拆蛋糕盒。
“之前每次生日都是在这里给你过的。”周璟晚边拆边说。
钟杳:“凌晨食堂不开,去店里吃又不得不消费,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不等钟杳说完,周璟晚端出了巧克力蛋糕,熟练地切出一块蛋糕,递到钟杳面前。
“二十七岁了。”周璟晚说。
钟杳接过蛋糕,用叉子挖了一勺,递到周璟晚嘴边,说道:“你也二十七岁了。”
周璟晚紧紧盯着钟杳的脸,记忆中宁罗村那个小小的钟杳与此刻的钟杳几乎重合。
他讨厌自己的生日,讨厌自己被生出来的那一天,曾经在宁罗村,因为钟奶奶一定要给他过生日,他闷闷不乐了一整天。
是钟杳告诉他生日的意义,更赋予了他生的意义。
在国外的这五年,周璟晚无数次午夜梦回宁罗村。他梦中的宁罗村不是父亲的酒醉家暴,不是母亲的抛弃,是杳杳用他稚嫩的声音对周璟晚说:“晚晚哥哥,以后你过我的生日。因为我很开心可以来到这个世界,遇见晚晚哥哥。”
从那天开始,周璟晚把生日的意义等价于遇见钟杳。
也是从那天开始,周璟晚和钟杳只过这一个生日,同样地长大,同样地面对外界的一切。
周璟晚已经不知道自己许了多少个“永远和杳杳在一起”的愿望,他像个可怕的巫师,恶毒地在心底许愿面前这么个美好的人永远属于自己。
他不能忍受杳杳离开他,但他更不能忍受杳杳受到来自于自己的伤害。
巫师自己破了自己的咒术,反噬了自己五年。他以为这样杳杳可以比之前过得好,但他想错了,他才是给杳杳下咒的那个。
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周璟晚脑中幼时的杳杳渐渐消失,二十七岁钟杳的轮廓渐渐清晰。
钟杳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周璟晚,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
花草树木、阳光溪流,没有一件东西能够给钟杳带来生的意义。
周璟晚抬起手,捧住钟杳的脸,无视面前的蛋糕,额头抵住钟杳的额头。
钟杳一瞬怔住。
片刻后,钟杳感受到面前人压抑的颤抖。
周璟晚咬着牙,却依旧露出了一丝哽咽,“杳杳……我做错了……”
钟杳一瞬间睫毛微抖,手中的蛋糕叉再也拿不住,滑落进蛋糕盘。
他缓缓侧过头,倏然笑了一声。他抬头看向清冷的月光,竟然觉得刺眼。
钟杳回过头看向周璟晚,发现周璟晚眼角湿润。
他挤出笑,凑到周璟晚跟前,说道:“周璟晚,原来你也会哭啊?”
周璟晚慢慢抬起头,脸颊上一条泪痕闪进钟杳的瞳孔。
他们鼻尖擦过鼻尖,唇尖擦过唇尖。
对于钟杳来说,是熟悉的触感和温度。对于周璟晚来说,曾经的钟杳每一处都是炽热的,如今的钟杳每一处都是冰冷的。
他拼命想要焐热钟杳。
徒劳地、一遍又一遍。
突然,周璟晚停下了,他意识到钟杳如今的冷都是他造成的,自己把火丢进了冰窖。
钟杳的那副画一语成谶,《雕塑与舞者》。
雕塑最后破壳而出,向着阳光生长。脚底藤蔓生长的舞者被塑封进雕塑中。
周璟晚的停下,也让钟杳从刚才的失控中抽离了自己。
“周璟晚,你懂《倒数》吗?”钟杳问。
周璟晚沉默。
钟杳:“莱昂斯死了,我不知道伯特接下来的结局是什么,但是我知道莱昂斯死不能复生。”
周璟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懂《倒数》,但他懂钟杳刚才的这番话。
他刚要回答钟杳,钟杳平淡无波的话提前送进了他的耳朵。
“你说我是不是也已经死了?”
第43章 勇敢
钟杳不记得周璟晚有没有回答自己,他只记得周璟晚一直一直抱着自己,直到两人双脚已经被冻木,才离开学校去酒店开了一个房间。
两人默默地挨个去洗了个热水澡,而后顶着两头湿漉漉的头发静默对坐。
周璟晚率先开了口。
钟杳没有阻止周璟晚,他知道周璟晚要说些什么。
周璟晚将五年前发生的一切如实地、一个字不落地,完完整整地告诉了钟杳。
不止五年前,从他们相识到现在,周璟晚将自己所有的经历、所有的考虑,统统告诉了钟杳。
钟杳始终默默听着。
周璟晚最后说:“过去十多年的我是不完整的我、病态的我,我会治好自己,再来……”
“再来什么?”钟杳感受到周璟晚语气中的停顿,追问道。
周璟晚沉默三秒,说道:“我们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