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先是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脚步声,还有带着点灰尘,霉味的气息。
然后,一道压得低低的声音,擦着他耳廓响起:“他好像醒了。”
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和适应的时间,蒙在眼前的布条被人粗暴地一把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即使是仓库里那?种昏沉惨淡的光,也刺得他眼睛猛地一酸,下?意识地闭上又艰难睁开。
庭玉错愕地抬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个废弃的、堆满蒙尘货箱的破旧楼房。
而面前,或站或立着几个一身黑衣、信息素透着血腥戾气的alpha。不远处的空箱子上,还坐着一位女性omega,一身紧身黑衣,五官冷艳。
这?几张脸……庭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毒蛛的人。
他甚至不需要?细看第二眼,这?些面孔他简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深夜的复仇计划里。
当初豁出一切,最?终将毒蛛头目亲手手刃时,那?种大仇得报的、几乎让他战栗的兴奋感,似乎还能回想起。
正因为太清楚这?帮亡命徒的睚眦必报和手段狠毒,得手之后,庭玉才一刻不敢停留地躲到了更偏远混乱的地区。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局面,被这?些人追上门来,清算旧账。
一开始,他甚至连宋辰都没敢完全坦白?真正的目的。他只答应做宋辰的线人,提供一些边角料的情报,直到他真的杀了毒蛛,事情彻底闹到无?法收场,宋辰才后知后觉无?法收场,只好被他拖下?水。
那?现在……他们抓他来……
庭玉的目光最?终落定在那?位冷艳的女omega身上。
他记得她,莘代,毒蛛组织里以手段诡谲闻名的角色。
他迅速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恰到好处地铺满了一层惊惶与恐惧,身体微微发抖:“你……你们抓我做什么?”
莘代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令人心慌的哒哒声。
她弯下?腰,一张冷艳的脸倏地逼近庭玉,带着一股浓烈又危险的omega信息素味道,她仔细端详着庭玉的脸,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突然,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可?真能藏啊,”她的声音又轻又慢,带着点嘲弄的黏腻,“让我们好找。想不到,这?么快就勾搭上我们的死对头了?”
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庭玉的下?巴,但又悬停住:“啧,这?张脸…确实挺招人喜欢的,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
庭玉绷紧了下?颌线,没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那?几个alpha,从他们的表情里根本榨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庭玉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声音里刻意掺入了几分被惊吓后的沙哑和茫然:“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死对头?”
莘代直起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不懂?”她嗤笑一声,“行,那?我再说?直白?点。当初毒蛛咽气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你。我不管到底是不是你动的手,我们只要?一样东西。乖乖交出来,大家都省事。否则……过程不会太愉快……”
她没说?完,旁边一个alpha配合地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庭玉心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做出努力回忆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那?天……我被人从后面敲晕了,彻底没了意识。等我醒过来,他已经没气了。你们说?的东西,我根本没见?过,更不可?能在我身上。”
“不在你身上?”莘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你跑什么?躲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是你们先追我的,”庭玉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被冤枉的急切,“我不跑难道等着被你们抓吗?你们有这?时间盯着我不放,为什么不去找别人报仇?”
莘代脸上立刻露出一种看傻子似的、毫不掩饰的讥诮表情:“报仇?谁说?要?替那?个死鬼报仇了?”
“你以为那?边的人是好惹的?动他们的人,是想死得更快点吗?更何况——”
她语气变得烦躁起来:“现在有个姓路的疯狗正咬着我们不放,麻烦已经够多了。”
庭玉好说?话地道:“那?……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我……或许可?以试着回想一下?。”
莘代冷声道:“毒蛛一直有个藏钱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具体位置。现在他死了,这?笔钱下?落不明。我把他那些情人都筛了一遍,没一个知情的……”
她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与焦躁。
庭玉像是忽然被点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然:“钱……”
莘代立刻逼近一步:“你知道?”
庭玉迅速垂下?眼眸,避开她迫人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什么钱……不过,他之前确实给过我一把钥匙,只说?让我替他保管着,很重要?。”
“钥匙?!”
“钥匙在哪儿?”
庭玉:“在我家……藏起来了。”
“哪里的钥匙?说?清楚!”莘代的手指几乎掐进他肩膀。
庭玉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几个面色凶悍的alpha,像是权衡利弊,最?终深吸一口气,说?道:“是一栋房子的钥匙。当初毒蛛给我时,说?……说?我要?是打开那?扇门,肯定会有惊喜的。”
他看向莘代,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我可?以把钥匙给你们……但你能保证,拿到钥匙后就放了我吗?”
“等拿到钱,我自?然放你走。”
庭玉却像是抓住了什么筹码,声音却稳了几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跟着的alpha是谁吧?路霆。”
他说?出这?个名字,仔细观察着莘代瞬间微变的脸色:“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把钥匙给你,你放我走,对大家都好。要?是伤了我……为了那?笔还没到手的钱,把命都搭进去,不值得吧?”
莘代像是被他的话气笑了:“怪不得……怪不得毒蛛当初对你另眼相看,你去帝都之后,这?么多年还对你念念不忘,你这?张嘴,还真是能说?会道。”
“但不见?到钱,我绝不会放你走,想都别想!要?么一起拿钱,要?么,”她扯出一个狠戾的笑,“你就留下?来给我们陪葬好了!”
“你们……想怎么拿钥匙?”
“简单,让路长官亲自?送过来吧。”
庭玉试图降低他们的期望值:“你们应该清楚,我对他……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不重要?,可?不是你说?了算。”莘代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被逼到绝路的烦躁,“我本来只想抓你拿钥匙,现在倒好,他为了你,把外面所有能出去的路都堵死了,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
另一边,路霆的神经从接到家里阿姨带着哭腔的电话起就一直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冲进空旷的家里,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心沉到谷底。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不知道多久,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着滔天的怒意和焦灼。
直到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划破寂静。
路霆几乎是瞬间抓起听筒,那?头传来庭玉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语速稍快,却异常清晰,像照着稿子念:“路霆,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把钥匙。他们要?这?把钥匙,在第二个抽屉里,别拿错了……他们拿到钥匙就会放我走。”
没有多余的话,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路霆冲进卧室,猛地拉开抽屉。那?把样式古旧的黄铜钥匙就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一把抓起,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他按照对方不断变更的指令,开车在绕了快两个小时,最?终视野豁然开朗,停在一栋彻底荒废的二层小楼前。
墙体斑驳脱落,窗户都没了玻璃,像一副被啃噬过的骨架,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里。
路霆猛地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他手里捏着那?只装着钥匙的透明密封袋,举在半空,直面小楼里外至少十?几号人影,alpha居多,一个个眼神不善,分布在一楼破烂的门窗后和二楼空洞的窗口。
他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一个人来的。”
“钥匙在这?里。”
“让我见?人。”
楼上有人探出头,打了个手势,示意路霆上去。
路霆眼神沉静,迈步踏上那?摇摇欲坠、满是灰尘的水泥楼梯,飞速扫过四周的环境,断裂的栏杆、墙壁上的破洞、可?能的退路或埋伏点。
踏上二楼,视野开阔了些。
莘代就站在一堆废弃建材前,见?他上来,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她身后,庭玉被两个高?大的alpha一左一右押着走了出来,手臂被反剪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看起来没受什么明显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