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时棋深深吸了口气,尽量露出个宽心的笑容:“那我们约定现实见。”
叶妄扯开个笑:“现实见。”
旋即叶妄取出包里的打火机,点燃挂鞭,朝司程丢去,既混淆视线又想恶搞吓唬他。
司程被这突然的鞭炮吓到,手一抖,差点没给员工捅死。
而钟时棋和照九趁着噼里啪啦的响动和飘起的烟雾,一头扎进里面,循着起雾前确定好的位置,一人一扇,瞬间切断司程的腰部。
这群异变员工没了能量来源,自然偃旗息鼓,恢复原状。
维京游轮上尸山成堆,能逃都逃了,逃不掉的便要跟游轮一同炸毁。
叶妄像只猴子一样攀爬找到加油面板,他趴在甲板上,亢奋的大吼:“找到了!”
钟时棋抬头看他,又看照九:“马上要结束了,你该登陆沿岸了,否则这一切都是白费。”
照九频频眨着双眼,眼睫毛湿漉漉的:“我们还能再见吧?立冬之约。”
钟时棋看他可怜的模样,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点点头:“能。我们因缘际会,有缘当然会再见。”
“呵好。”照九笑不出来,带着浓浓鼻音,一步不曾回头地登陆挪威沿岸。
逃离维京游轮的那一秒,甲板舷侧上的叶妄将明火递进了mgo加注口。
这时钟时棋灵活地爬上了独树一帜的桅杆。
这个角度能看得见叶妄。
也能看得见快速到达安全区的救援快艇,他们一艘艘经过,上面人满为患,实在不会再装下他们。
只分秒间汹涌如潮水的烈焰顷刻吞噬了这艘满载罪恶的奢华游轮。
白雾蒸气一触即发,交接到坠落的雨雪连成冷热交替的水雾,巨大的爆炸洞口迅速灌进冰凉的海水。
火焰烧到桅杆上,系统发出滋滋断电的声音,它毁灭前似乎还在播报着什么,大致意思是在怂恿钟时棋跳海还能一线存活的机会。
但叶妄没选择冰封逃跑,钟时棋自然也不会逃。
命定的命运,注定的结局。
破烂不堪的系统断断续续着宣布:[玩家收纳盒成员叶妄,生命条告罄,已死亡。]
[玩家收纳盒成员钟时棋,生命条告罄,已死亡。]
照九形只影单矗立在岸上。
心跳加速,慌乱不堪地听着还有没有下文。
系统长久沉默以后,再度发出声响:[恭喜玩家收纳盒集体成员通过第六副本。仅存监护人照九获得百分百死亡率副本,逃脱成功。
时间纠正结束,监护人游戏经游轮基地炸毁,创造人死亡,自今天起,《神秘监护人》停止时间线循环。]
岸上来救援的队伍越来越多,围观的人愈发密集。
海边的天幕渐渐明亮起来,那道象征着的结束的白光,似乎带着不曾见过的纯洁。
照九看着覆灭的游轮,眼里熄灭的光瞬间死灰复燃,轻声嗫嚅道:“我们,现实见了。”
第114章 挪威卑尔根
2026年11月7日, 立冬。
挪威西海岸卑尔根。
这里的冬季漫长且严寒。
一处富人别墅区里,位于峡湾内湾处的山崖上,背靠浓密森林, 从硕大又明亮的落地窗前, 能俯瞰到进出的港口。
屋内壁炉燃烧茂盛,长桌摆满红肉和蔬菜, 中央放置着一台精美的银质烛台, 插满三根蜡烛,火苗跃动着, 给冰冷的氛围平添一些温馨的色彩。
嘎吱——
指纹锁打开门,一个包裹严实的男人携带着满身风雪归来。
他手里提着两袋海鲜,黑黑的睫毛挂满一层融化的雪水。
密不透风的口罩下是一张白净姣好的面孔,钟时棋脱掉沉甸甸的外套, 拔掉湿漉漉的鞋子, 赤脚走进暖融融的客厅。
“你回来了?”次卧传出一道欠嗖嗖的声音, 董文成边打游戏边探出头来看,见只有他一人,便问,“菲温尔他们呢?”
“还在买东西。”钟时棋将新买的海鲜解冻, 眼睛望着半冰封的湖面,有些怅然若失,“他们想要买些红酒,但哈金莉喜欢果汁, 正一一购买呢。”
“哦,今年立冬居然下这么大雪。”董文成关掉游戏, 来到客厅,看着瓢泼大雪, 叹了声说,“去年刚出监护人的时候,挪威还没有这么大雪呢!”
去年逃离监护人以后,钟时棋就近于卑尔根购置了一套私密性极强的别墅,原本25年的立冬之约,他翘首以盼,但天黑将至,并没有等到照九赴约。
今年钟时棋常常看见一则则新闻,照九重建圣厄尔,并成为精神病院的最大股东,可他身处国内,对于昔日的一切,像是不曾记得。
钟时棋这一年一直重新徘徊在鉴宝界,摆脱了养父母的阴影,在今年初春,他以鉴宝师的身份进入鉴宝界,且因为维京游轮幸存者一事,名声大噪。
开设在挪威的鉴宝工作室,更是门庭若市。
至于照九,可能国内距离挪威较远,又或是立冬之约只是个合作的噱头。
无论怎样都不再重要。
钟时棋收回放空的眼神,盆中水满溢出来,他急忙关闭水龙头,匆匆解冻完海鲜,便转身去切鹿肉,紧接着做炖鹿肉。
董文成一个人无所事事地窝在沙发里,啃着鲜红苹果。
不一会儿。
菲温尔他们顶着风雪吵吵嚷嚷地赶了回来。
“你干嘛抢我果汁!你自己要的芭乐,把草莓汁还我!”哈金莉伸出小手,冲着菲温尔耍小脾气。
“太凉,你喝了会肚子疼。”菲温尔跟个大家长似的。
“不行,我就要喝!今天好不容易见你们一面,别欺负我呀!”哈金莉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边撒娇边掀开眼皮偷看。
菲温尔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将草莓汁递给他说:“少喝点。”
哈金莉大喜,眉毛都要翘飞边子了:“嘿嘿!”
“时棋,等傍晚时分,我们要去祭奠一下叶妄他们吗?”菲温尔放下红酒和蔬菜,扒掉御寒的皮毛外套。
钟时棋搅动锅铲的动作一僵——
因为江陈安同为遇难者的原因,他因遇难者叶妄进入游戏,但可惜两人没有达成共识,变成了真正唯二死亡的朋友。
江陈安一手为叶妄创造的监护人系统,却成了葬身的最终地。
而照九作为幸存者进入,拯救的本就是遇难者钟时棋,他们一同抗争,最终生死交换,达到第六副本的通关目的。
“去。”钟时棋笑了下,扭头看他,“昨天我提前订了花束,等吃完饭,一起去。”
菲温尔点头:“行。”转头又看向懒散的董文成,无奈地摇了摇头,吃喝耍滑样样在行,唯独缺乏眼力见和情商。
“对了,我刚刚从港口看见一艘来自国内的游轮,听说圣厄尔的股东们将要来这里度假。”菲温尔说这话时,紧盯着面无情绪的钟时棋。
他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怔仲了几秒,颔首:“吃饭吧。”
炖鹿肉和海鲜刺身及红酒全部上桌,温柔的烛光映衬着可口的饭菜,众人你一口我一口,边说边热络地聊着天。
钟时棋喝了几杯,脸红红的,他起身回到卧室,杵在落地窗前,屋内的温暖似乎感受不到,耳朵上的白玉耳夹透着彻骨的严冷。
他回身望着热闹的餐桌,鼻头忍不住酸了一酸,随即使劲抹了抹鼻尖,克制住那股情绪。
可这股情绪像只拿去填补裂缝的泥,抹一层干掉,露出裂缝,再抹一层,层层交叠,闷得透不出气。
待换上黑色高领羊毛衫后,菲温尔他们吃的差不多了。
四人清理完毕,出门到墓园去看叶妄和江陈安。
钟时棋取走订好的花束。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墓园门前,雪花依旧,他们沿着石子路找到墓地。
菊花生命坚韧,迎着冬风也挺拔着花头。
“立冬了,今年照常给你们来送点鹿肉。”菲温尔惋惜道。
钟时棋撑着把黑伞。
目光凉凉也哀伤地看着墓碑。
闲聊之际,前面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内心一惊,立刻抬起伞看,结果那人已经走远。
看这打扮,不像是他。
一年的杳无音讯,换谁都有些想不通,即便是钟时棋,也不例外。
他们不打算在街头闲逛。
如此冷的天气,就适合在家里暖暖和和的和家人聚在一起。
送走菲温尔他们,钟时棋独自返回家中。
他没打开客厅灯。
只有餐桌上的烛台孤独的亮着。
衣服也没换,就那么怔愣愣坐了许久。
过往的种种栩栩浮现,那人的面孔近在面前,扑开层雾,却依旧是抹杀不掉的雾气。
卑尔根的天气他是喜欢的,充满严冷却依然有艳阳高照的日子,这里跟监护区相比温暖很多,自由更多,但跟莱斯特相比,孤独更多,更明显。
忽地,门铃响了。
清脆的声音于黑夜里分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