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弋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海风停止了，月色消失了，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眼前的神像也消失了，化作了一片朦胧的光影
光影之后有个人影走动，那身型不用看脸，楚弋也一眼就认出来他是秦息
秦息仿佛也发现了他的存在，骨节分明的手穿过光影，像捞起幕布一样撕开，露出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看到楚弋后，冲他露齿一笑，那笑容和平日他见到的完全不同，森然冷酷，神情陌生，眼中泛着贪婪的精光，和楚弋上次在神像脸上看到的表情一样
那不是秦息，是威尔六世国王
他朝着楚弋走过来，手中提着一把神似波塞冬武器的三叉戟，锋利的利刃划过光影，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威尔六世的声音冷酷嗜血：
“弗拉，你终于收集齐全石板碎片了……”
国王用秦息的面容，做出从未在秦息脸上出现过的表情：贪婪、癫狂
“我要你现在就炼出贤者之石给我，我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我的身体已经等不及了，有了贤者之石，我就可以百病消除、长生不老！”
说完，不等楚弋做出回应，国王马上伸出手讨要：“快给我！”
楚弋的身体不受控制，竟真的拿出了翡翠石板，变戏法一样拿出实验工具，将水晶扔进了坩埚里，石板幽绿的光芒明明灭灭，像在高温中做最后的挣扎，接着绿色黯淡下去，圆形的石板渐渐熔制出水晶般菱形的轮廓
目睹过程的国王激动得几乎哽咽，上前两步走到楚弋身旁，异动就在此时发生了：
两人身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国王手中的三叉戟从坚硬的铁器变成湿哒哒的海绵状物，往下滴着水。
楚弋耳旁充斥者重物垮塌的轰隆巨响声，环视四周景致却无丝毫变化。
刚刚投入锅中即将完成熔炼的石板，像灌了氢气的气球般漂浮起来，在半空中像卡顿住的画面一样高频率上下抖动
目睹此景的楚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因为这些场景他作为一个游戏从业人员，再熟悉不过：
游戏系统开始大规模崩溃瓦解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拉秦息离开这，远离复杂的交互空间，到空旷的相对稳定的场景里去
可他伸手却捞了个空，扭头一看，哪里还有秦息，只有一团融化在地的模糊npc，发出凄厉的哀嚎
楚弋被吓得僵在原地，大脑空白，等他回过神来，头也不回的往建筑外一路狂奔
他跑过倒流的河水、果冻一样透明的房屋、被拉至2米高的蚂蚁、倾斜的树林，一直跑到旷野中才停下
这里看起来还算正常，和正常世界无异
楚弋喘息着，举目四望，海神波塞冬的塑像竟然又再次出现在他身前
月色如碎银，海面如磨镜，一切恢复成了他刚爬上城墙时的模样，如果不是神像突然开口说话，他会怀疑刚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
神像的声音不再是国王的音色，变得缥缈、威严，像是真正的海神在跟楚弋说话：
“贤者之石是亚特兰蒂斯文明最后的载体，它不可能实现长生不老，强行炼制只会招致神罚，帝国的毁灭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你不能再重蹈覆辙”
“你是谁？”
跟楚弋对话的“人”明显已经不是威尔六世了，也许是帝国的残魂，也许是别的不便透露身份的东西。
对方沉默片刻，避而转移话题接着说：
“完美的原始能量只能属于神，贪婪、恐惧、充满私欲的人类，永远无法掌控如此强大的力量，强行拥有，只会招致灭世的灾难。
你已拿到了翡翠石板原料，更要记住这一点，让企图独占它的人消失，否则，整个世界会面临崩溃”
楚弋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它说世界会面临崩溃
游戏世界的崩溃吗？
“你是ai”楚弋冷静做出结论“你在用程序崩溃威胁我，想骗我谋害威尔六世国王陛下，你的目的是什么？”
“……”神像不说话了
“怎么？被揭穿了就装死？”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在说事实”神像的声音不装了，恢复了冰冷的机械声线
“游戏程序裂痕斑斑，链式反应已经开始，稳定性岌岌可危，假如你一定要走亚特兰蒂斯灭亡的剧情路线，在复杂建筑和大量npc的毁灭冲击下，会加速程序的崩溃，你会被困在这里再也无法退出游戏”
可是不走这条剧情，就无法完成当下的主任务，接不到boss任务就无法通关，也就不能把秦息顺利带回去
楚弋沉默半晌，执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这个人运气一直很好。你只需告诉我，怎么从残境里出去？”
世界的崩溃迫在眉睫，那还磨蹭什么，赶紧速战速决
“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只要你走出这片领域，就能回到城堡中去”
楚弋转身就要走，没有半点迟疑，ai叫住他：“你等等，我篡改过一条任务剧情，也可以走到通关！”
“什么任务？”楚弋果然停住了脚步
“熔炼石板失败，就会出现新的主线任务，但你得狠得下心才能通关终章”神像给他分析：“失败就不会出现贤者之石，无法揭露亚特兰蒂斯的灭亡秘密，没有了复杂的交互场景，程序的稳定性就能持续更久，为你赢得更多的时间”
“没骗我？”还有分支剧情？楚弋的主线任务设计里可没有这一条，但游戏现已被ai魔改至此，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ai不会骗人”
城堡大厅里，楚弋和国王维持着触碰翡翠石板的姿势站着，仿佛刚刚大梦一场
“弗拉，你终于收集齐全石板碎片了……”
国王开口，话语和刚刚在亚特兰蒂斯神像前，楚弋看到的预言一模一样
接着，国王的面上，也出现了残境里预见的贪婪、癫狂的表情，他命令道：
“我要你现在就炼出贤者之石给我，我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我的身体已经等不及了，有了贤者之石，我就可以百病消除、长生不老！”
楚弋原本还有些迟疑，现在预见的场景成真了，他心中的天平往相信ai那边偏了一些，但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它，如果这条主线断掉，没有新的任务生成，那秦息回去的希望也就彻底断掉了。
亨利慌张的呼喊忽然闯进这紧张的氛围里，他着急的扣响楚弋的房门，在门口呼喊着陛下有急报
国王一脸不耐的让他进来，亨利喘息着跪在国王面前，撞邪了一样的慌张：“陛下，有妖物！我刚刚看到河中的鱼群飞上天了！我看得千真万确陛下！”
国王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亨利几秒钟，让手下人把他拖了出去，卸去骑士盔甲，贬为庶民
这在国王眼中也许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插曲，但看在楚弋眼中，事态已经相当严重了，这些反常的画面出现，都是崩溃的前兆
假如他为了完成任务，练出贤者之石交给了国王，那么下一步，游戏世界就会和先知的场景一样，迅速崩塌，那么国王就会当场被压成一团肉泥
这种方式的死亡，不知道重生后的npc还能不能复原，他心里没底，不敢尝试
他狠下决心，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如铤而走险，试试神像告诉他的另一种方式：熔炼失败
第57章 最后的任务
弗拉大师熔炼贤者之石，当然要到自己专门的实验室。迫不及待要拿到长生不老药的国王亲自跟着他去了狭小老旧的阁楼，坐在角落里，裹着厚厚的皮裘，眼神灼热地盯着楚弋的每一个动作。
楚弋点燃了特制的焦炭炉，鼓风机发出沉闷的呼啸，热量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石板被置于坩埚中，缓缓送入炉膛
炉火由橙红转为炽白的时候，石板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绿色的幽光也剧烈闪烁起来。
楚弋状似认真的进行着每一步
“噢，弗拉，快看看！它要化了！我知道你会成功的，你保证过，你会成功的！！”国王激动地站起来，声音因渴望而变得尖利
炉火中的石板开始融化，翠绿色的固体开始变成液体缓慢流动，就在石板即将完全熔融的最后一刻，楚弋飞速用铁钳夹出坩埚，浸入旁边一盆冷水中。
“嗤啦——”一声，蒸汽弥漫了整个阁楼
蒸汽散去，国王冲过来只看到了坩埚底部孤零零摊着的，残剩的绿色结晶碎片
他暴怒了
“弗拉！！你这个无能的骗子！再也没有石板了！再也没有长生不老药了！！！咳咳咳……”威尔六世脸色铁青的咆哮着，怒火攻心加上他本就大病未愈，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楚弋半跪在地，装作无能为力：“陛下恕罪……我已经尽力了…”
他忧心的留意着国王的状态，咳得惊天动地，内侍都围上来喊医生了，楚弋真的害怕他把这具身体咳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