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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综合其它 > 将禁欲死敌钓黑化了 > 第159章
  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眉眼漂亮的小少爷,他想去见他,但是,他却总觉得,他还不够强,还不到时间。
  一次下山历练中,他结交了药王谷的医女苏怀夕。
  后来,应邀去药王谷做客,在药王谷待的日子里,他无意中听见了谷中弟子议论一桩数月前发生的惨案。
  据说,浏阳楚氏不知被何势力一夜之间灭了满门,七十四口无一生还,就连楚荣元的独子楚温酒,亦在其中。
  正在擦拭流光剑的盛非尘动作猛然僵住。
  流光剑咚的一声脆响坠在地上。
  他恍惚间收剑入鞘,怔怔地站在原地。
  窗外是药王谷温暖的春日,他却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浏阳城的寒冬。
  风雪瞬间灌满了胸膛,冰冷刺骨。
  那个在雪夜里递给他糕点、笑容灿然的少年,那个在破庙里分享火光、分享狐裘给予他温暖的少年,那个有些骄纵但无比善良的少年,原来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湮灭在过去的岁月里,消失不见。
  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了?”
  少女苏怀夕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盛非尘,蓦地,有些恍然发怔。
  她认识盛非尘这么久,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
  盛非尘伸手摸了摸,这才察觉,脸上是泪。
  心中那片刚刚萌芽,甚至自己都还未清晰察觉的朦胧而微小的星火,还未曾真正燃烧起来,便已经被命运的寒风彻底吹熄,只留下了一点冰冷的灰烬,沉甸甸地压在心底的最深处。
  他这滴泪,是为一个叫楚温酒的少年而留。
  是为那段雪夜里短暂却温暖的相遇而落,也为他那段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念想而落。
  第110章 番外三鹧鸪声
  义父任知行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还多带回了一个人。
  那不过是一个看着瘦弱不堪的少年,约摸十三四岁左右,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随时会断一般。
  义父却显得格外重视,不仅请来了最好的医师照看,还连续几天守在少年房里没离开。
  血影楼的孩子们都围在院子里小声议论,满心好奇。
  义父收留孤儿本不是什么奇怪事,可如此重视一个受了必死重伤的孩子,还是头一次。
  作为血影楼年轻一辈弟子里的佼佼者,寒蜩自然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最奇怪的是,义父还特地叮嘱她,要好好照看着这少年。
  寒蜩面露不悦,却也没多问,只默默应下。
  她去看那少年时,少年只露出半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如蝶翼般垂着,右眼角下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即便陷在昏迷里,也透着一股易碎的漂亮。
  几个刚结束刺杀训练满身血腥气的少年刺客好奇地围了过来,有人忍不住想伸手戳戳他那张过于好看的脸。
  “爪子拿开,是不想要了吗?那我现在就可以帮你们剁下来。”
  一个冰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是寒蜩。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
  她发髻上插着一把银尖刀,刀身透着锐利寒光。
  她比这些少年大了几岁,身量高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般扫过那几个不安分的同门。
  几人悻悻地缩回手,作鸟兽散。
  寒蜩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脸,检查他的伤势。
  “这孩子伤的太重了,胸口那一掌伤了根源,再进一寸就能顷刻间要了他的命,他以后怕是无法再练内力了,再加上还中了慢性毒,能不能活下来,全靠他自己的求生意志。”医师临走的时候摇了摇头。
  少年嘴唇泛着乌黑,胸膛上明显中了一掌,内腑恐怕也有损伤,却还吊着一口气没死,能撑到现在,已然是奇迹。
  她皱了皱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太弱了,也太漂亮了。”
  光有漂亮和脆弱,在这血影楼里是活不长的。
  在江湖里,在这里,漂亮和脆弱都是催命符。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苗子,像开在腐肉上的花,转眼就会凋零。
  义父的命令就是一切。
  寒蜩没再多说,转身去院外打来清水,用干净的布巾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去少年脸上的血污。
  动作不算温柔,却足够仔细。
  少年整张脸露出来时,那模样更是惊心动魄的美,只是毫无生气,连唇瓣都透着惨白,像一触即碎的花。
  医师离开后,照看少年的担子就全落在了寒蜩身上。
  义父给她的任务是让她给少年喂药。
  寒蜩蹙着眉,绞尽脑汁想办法。
  少年昏迷时还好喂些。
  可每次在剧痛中惊醒,眼神都空洞得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连水都不肯喝。
  他抗拒寒蜩的触碰,或者说,他抗拒着任何人的靠近,眼底藏着深深的仇恨和怨毒。
  好不容易喂进嘴里的药,他一扭头就会吐出来。
  “你想死,我不拦着,但义父交代的任务,我不能不完成。”
  寒蜩看着地上的药渍,语气平淡,
  “左右不过是费些心思再煮一罐,再灌一次罢了。”
  她不心急也不强迫,见少年吐了药,就重新煮一罐,再面无表情地灌进去。她左右,不过也就是完成个任务。
  她看着少年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恨意,知道那是灭门惨案留下的烙印。心里有些发沉:
  这样的孩子,要么很快死去,要么会变成比所有人都可怕的怪物。
  而她,希望是前者。
  毕竟,清醒地活着,可比糊涂地死去痛苦万倍。
  楚温酒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多,每次醒来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却依旧沉默得像块石头。
  自他来了血影楼之后,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用敌视的眼神看着所有人,要么就是睁着那双漂亮却毫无生气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目不转睛。
  寒蜩推开门,轻车熟路地端着药碗走进来。
  眼神扫过榻边原封不动的饭菜和药碗,没说话。
  楚温酒心里没什么波澜。
  左右不过是又要被灌药。
  寒蜩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忽然抬手,将碗里黑乎乎的药汁直接泼在地上。
  刺鼻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寒蜩眼神冷厉,起身拽住楚温酒的胳膊,把他拉到窗边。
  楚温酒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珠微微转了转,看向寒蜩。
  “你不是不想喝吗?不喝就是了。”寒蜩的声音很冷,“你想死啊,死就是了。”
  她指了指窗外:“这里是三楼,从这儿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
  寒蜩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窗角,背影单薄的楚温酒,冷声喝道:“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就能去见你的家人?太可笑了!”
  “你死了,只会让那些灭你满门的人称心如意,左右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
  “哦!”
  寒蜩嘴里发出一声冷嘲:
  “我忘了,你现在只有仇者快。你的仇人只会趴在你身上吸血!”
  “你不想着报仇,却整日萎靡不振。”
  “义父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回来,你连句话都不肯跟他说,辜负亲人期望,无视救命之恩。枉你还是浏阳楚氏名门子弟,你对得起谁?”
  楚温酒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满是刻骨的讥讽和恨意。
  他怨毒地瞪着寒蜩,是要同归于尽的愤怒。
  “我爹当年就是信了正道那套狗屁规矩,以为江湖有公道。”寒蜩声音发颤,“他查出武林盟分坛长老贪污的铁证,以为能讨个正义,结果呢?一夜之间,满门死绝!”
  “那些自诩正道的大侠,口中说着仁义道德,干的事,却比魔教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有我,只有我!被义父捡了回来。”
  “你以为,血影楼!只有你一个人痛苦不堪吗?”
  寒蜩蹲下身子,抓住楚温酒瘦弱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声音压得极低,眼瞳里似有血色翻涌,字字如刀:
  “楚温酒,你得记住,这江湖从来没有公道,只有弱肉强食。”
  “你这样自怨自艾、要死不活,一蹶不振,只会像垃圾一样被丢出去,烂在臭水沟里。”
  “你想报仇,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可以,但首先你得活下去!”
  “像个恶鬼一样活下去,证明你对义父,对血影楼有用!否则你连死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楚温酒太过漂亮脆弱,或许是想起了当年刚进血影楼的自己,寒蜩竟不可控制地动了恻隐之心。
  她从未想过,自己为了激励楚温酒活下去,让他把报仇当做执念、当做活下去的支撑,楚温酒后来也确实这么做了,以至于泥足深陷,从未动摇。
  这是她种下的因,最后也成了她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