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次我真的没有在谋划任何事,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忽略了什么吗?
还是我又在哪里走错了路?
“你认为我是不完整的人,我承认你说得没错。”库洛洛发出一声叹息,“但是莫妮卡,你有发现吗,你对我的指控其实对你自己也成立,尽管你会用周全的计划和看似稳妥的退路去包装,但念能力是一个人性格底色最真实的写照,你的能力,无论是复生还是赌局,都从根本上证明生命只是你的筹码,而非你真正在乎的东西,所以只要收益够大,不管有没有目的性,你随时都会毫不犹豫地以身犯险,哪怕只是玩一场游戏。”
他的话语非常平静,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慢慢冷静下来,仔细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这可能是我们之间最后、也是最彻底的一次清算。
人类看待自己总是存在盲区,我们都没能例外,“不重视自身”“不爱惜生命”,正如库洛洛所言,是我不惜背叛和决裂都要对他做出的指控,却也镜像一般自始至终刻在我的本能中,是我根深蒂固的“隐疾”。
我确实是赌徒,博弈与豪赌就是我的生存方式,我千方百计抗拒死亡的诱惑,同时又享受在危机中掌控一切的快乐,因此枉顾爱我之人遭受的压力与恐惧,而我还肆无忌惮地以此为武器,在摧毁他赖以为生的框架后又苛责地要求他按照我的意愿去改变,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和傲慢?
如果连我也轻待生死,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必须自我重视?
现在是我在威胁我们的感情和未来。
“我们互相折磨至今,都已经精疲力竭、面目全非,或许就这样结束的话,对我们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吧。”
我站起来,把手中的「风险骰子」轻轻放在老虎机上。
库洛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跃到这种地步,雕塑般的面容顷刻间土崩瓦解,几乎露出慌乱来。
他本可以比我更冷酷,更果决,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
“但我做不到,我不想就此结束,如果轻易放手,过去的伤害和痛苦又有什么意义?”
我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抓起他的手抵在额头上:“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从今往后我会和你一起努力,学会更加在乎自己的,我向你保证。”
过了许久——也可能没有那么久,我听到库洛洛轻轻“嗯”了一声。
指间交缠的力度逐渐收紧,缓慢回温,他抬起另一只手,终于愿意再次给我一个拥抱。
留下那颗「风险骰子」,我们离开赌场,喧闹声在身后朦胧,连空气都降下温度和浓度。
走出来后发现时间还早,却突然之间感到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双双站在赌场门口发起呆来。
“随便走走吗?”片刻后,库洛洛问道。
“好,随便走走吧。”我点点头。
库洛洛牵住我的手,和以前一样干燥而温暖,我反手回握,与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杜力亚司的街巷中,绕着这个不大的城市走过一圈又一圈,太阳跟随我们的脚步在天上转变方向,时不时有其他玩家化作的流星飞走或落下,我们没有说话,一直走到暮色降临。
“我饿了。”
最后一次路过餐馆时,我停下脚步,看着放在门口的特色菜展示牌,巨无霸肉酱面已经与漂浮的情绪一起消化干净,食物烹饪的香气钻入鼻腔,饥饿感让我好像又活过来一样,瞬间回到现实里。
库洛洛走过去推开餐馆大门,挂在门沿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进门后npc服务生迎上前来,问候道:“晚上好,欢迎光临。”
店内客人不多,大部分看起来也是充数的npc而非玩家,我们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分别点了一份招牌餐,安静地吃着。
餐盘快要见底时,我问道:“今晚住在这里吗?酒店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为了营造出与“赌博都市”之名相匹配的纸醉金迷,杜力亚司的建筑物看起来都相当奢华,酒店更是金碧辉煌,可想而知同样价格不菲。
“好。”
库洛洛简短地回道,物质上他一向随遇而安。
吃完饭后我们直接转道酒店,照旧开了两个互为隔壁的单人间,我用房卡刷开门,道了一声:“晚安。”
身后静无声息。
我停下推门的手,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也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心情落不到实处,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继而就有轻吻落在唇角,像一片羽毛飘落。
我抓着门把,愣在原地。
“这也是奖励。”
库洛洛直起腰,声音一如既往像流水一样清透,略带冰凉的质感,却让我感到胸腔中有星火开始燃烧,火势转瞬之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一种蓬勃的欲丨望在我体内膨胀而起,我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想要哭泣还是想要发泄,二者之间抑或并无区别。
我停止思考,任由这无法辨明的感情驱使,用力推开房门,揪住库洛洛的衣领将他拽进房中,自带回弹的房门在我们身后合上,走廊中暖调的灯光收缩成一线后消失,只剩下浓重的黑暗,和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喘息。
库洛洛陷在单人沙发中间,没有直接将他推到床上是我仅剩的理智,我跨到他的大腿根上,将全身重量交给他担负,掐住他的脖颈与后脑,低下头凶狠而深入地进攻,亲吻他,侵略他,占据他,在他唇齿之间肆意妄为。
他的回应同样浓烈而狂热,我们交换涎液与吐息,搅动对方的口腔、舌根与生而为人最本能原始的欲丨望,融化的灵魂在这一刻交织共振,流下眼角,流进心底,冲刷干涸的土地,难以抑制地满溢、喷薄与战栗。
我们没有失去,我们还在这里。
“可以吗?”
换气时,库洛洛沙哑地问道,舌尖轻触我的眼角和面颊,最后回到嘴唇上,嗓音终于有失平静,与他急促的呼吸一起颤动,炙热的手掌在我腰间按压摩挲。
我啃噬着吮吸着他柔软的唇瓣,我想要完全将他容纳,锚定彼此的落点与存在,但我还是勉强抓住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断断续续地拒绝:“不可以,考察期还没结束呢,你和我的都是。”
“好吧。”
库洛洛没有强求,一只手随即向上滑动,顺着我的腰侧一直摸索到我按在他胸前的手掌上,抓握到手中,五指穿入我的五指之间,交缠着往下放。
“那你帮帮我,也让我来帮帮你。”
黑暗掩盖一切,黑暗包容一切,黑暗让我们在彼此手中填补隔阂、消解恐惧、释放欲丨念,最终彻底地归于安宁。
互相抱着坐了一会儿,库洛洛稳健的心跳与呼吸都像催眠曲,发现自己快要睡着时,我努力撑开眼皮,起身穿好衣裤,走进浴室洗手清洁。
出来后看到房中灯火通明,库洛洛也已经整理好自己,面容恢复平常,只是眼角眉梢间还能看到情丨欲残留的痕迹。
“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他问道,刚刚做过坏事的手藏在裤兜里,满脸真诚和无辜。
“你已经做得够多啦。”
我转到他身后,推着他走向门口,单手打开门后用脚尖抵住房门下沿,继续将他推出门外。
“不是不信任你,是信不过我自己。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晚安。”
说完我收回脚,房门在我们眼前缓慢合拢。
库洛洛看着我,直到视线被门板隔绝,他才轻声回道:“晚安。”
第77章
旅途未到终点,需要自行填补的廉价地图依然空空如也,天亮后我们使用「漂流」,让这张能够随机移动的卡牌带我们去往未知的地方。
杜力亚司已成过往,我们终于发现彼此都是顽疾深重的病患,开始相互搀扶着蹒跚学步,破坏只在一瞬之间,修复和重建却更为漫长。
我们不再设定目标和方向,只是随走随停,四处旅行,地图上的空缺被逐渐填满,我和库洛洛的关系也越发紧密,除了依然坚守底线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晚上还是分房而睡,考察期实际上已经形同虚设。
希望这一次我们可以真正跨过旧日沉疴,共同走向未来。
时间的流逝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游戏里毫无存在感,偶然发现时已经来到新的一年,我们再次回到玛莎多拉。
“大天使的息吹”是我们唯一明确的目标,即便我因为私心想要拖延收集进度,和库洛洛更为长久地单独相处,游戏外的面影也无法一直枯等下去,他甚至委托偶然下线的绝兹绝拉向我发信催促进度。
绝兹绝拉用「交信」联系我时库洛洛刚好去洗手间,不在我身边,这件事其实我早该告诉他,但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这是与他无关的小事,不必多说,就像我也不曾料到小小一颗骰子就差点让我们的关系彻底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