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声音沙哑,“当初怎么回事,我亲眼看见咱家被火烧成一堆废墟的。”
提到这,萧承光语气晦涩,“当初的主帅也就是如今的皇上,从东南位包围了兖州军,逼得他们弃城往西北方向来,当初我驻守的正是他们西北方位的丰城,兖州军手段下作,使计让你被人陷害,被他们抓了去,兖州刺史想逼我大开城门。”
“我只你一个独子,都打算与他们和谈的,当时想着换个主公效忠也不是不行,可隔日就被人送来了一个装满……装满小孩身体的小箱子。”
当时萧承光没敢给姬清晏看,太过于惨烈。
“我伤心欲绝,可只能忍着暴虐的心去整顿西北军,之后在丰城五十里开外的山谷把他们坑杀的片甲不留,在等我回去时,将军府俨然被人偷袭了,还好你娘他们机警,杀了那些作乱的人,早早逃了出来。”
萧怀瑾:“原来是这样。”怪道他当初看到的尸体并没有多少,说不得尸体都是放火的那些人的。
姬清晏:“那你呢,你怎么从兖州军手底下逃的。”
萧怀瑾:“在第一日他们看管松懈时我就用匕首磨断绳子跑了,等回家后就看到止不住的熊熊大火,身边的人都在说里面的人一直惨叫。”
“我几欲冲进去都被那些百姓拦住了,直到大火停下,我进去看,有两个像你和爹的尸体,我痛哭一场就给草草葬了。”
“随后我打算去找魏叔,先投奔他去,然后再去找外祖父,可路上被人麻翻后拐了,再醒来就不知是何地方了,跟着走了几日,路上我借机又跑了,之后就被当成流民被分到小河村重新编户了。”
姬清晏听得直皱眉:“你跑了后怎么不去找你外祖父,那时才十岁,怎么养活自己的。”
萧怀瑾:“去外祖父那也不过是我无路可去了,才想着去投奔,后来在这立足了,就没在想着再去投奔谁了。”外祖父一家都瞧不上他爹是丧了考妣的孤儿,是以他每次去,都会在外家作乱一番才解气。
“最开始过了半年苦日子,差点饿死,还是杨哥儿救了我,当初还在粮食短缺时给我野菜饼。”说最后一句时萧怀瑾含情脉脉地看着李杨树。
在公婆面前李杨树不好意思与萧怀瑾对视,微微垂首眼眸向下。
听到萧怀瑾说自己差点饿死,姬清晏情绪又崩溃的难以自抑。
萧怀瑾连忙道:“后来我就当了我的一身衣物,只是破损严重,当的不多,当初当的那一笔银子让我好好地长大了,还要多谢娘素日给我穿的富贵。”当初若不是那身衣物,他说不得就要当了匕首。
一家人在竹林里密聊,全然忘了满院子的人。
小河村的村民都不敢走,只能站着萧怀瑾院子里干等着,上了年纪的,常秀娘和李壮山招呼着给端了凳子坐。
可都无人敢坐。
眼瞧着天将将擦黑,才看到萧怀瑾他们回来。
“你们都在我家作甚么。”萧怀瑾挑眉看着老村长,歇下身后背着艾草的背篓靠放到门后。
老村长看了看姬清晏那边,意思不言而喻。
姬清晏等到了儿子,这会也有心思继续算账了,下午光听怀瑾的好话了。
“我儿在你们村这么多年可有人欺辱他,揭发的人全都赏五两银子。”姬清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了,她下午只是没有心力找茬。
何老村长都想再给她跪下,要不听听她再说什么?欺辱萧怀瑾?有几条命敢啊。
姬清晏还以为赏赐不够,不由继续道,“每人赏二十两。”
这些小河村的人都蠢蠢欲动,可揭发谁呢,谁欺辱过萧怀瑾呢……
有人想要赏赐,可又无人可揭发的难受劲憋得他不行。
有了!
“我看见过薛家老婆子带着她孙女在萧兄地里偷麦穗。”一个稍显年轻的流气汉子微微上前一步,说完还弓腰希冀地看着姬清晏。
后面站着的薛家老婆子吓的腿软。
别说姬清晏了,萧怀瑾都不想搭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到一两的小碎银砸向他,“赶紧滚。”
姬清晏满意,看来是真没人欺负他儿了。
村民里只有那个流气汉子美滋滋拿着碎银走了。
孟春果在后面缩着,生怕被人看到揭发她,还好事情太过久远,没人想到她。
出了萧家门,她才松了一口气。
田秀娥灰溜溜捂着脸走了,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走之前还看到孙秀莲脸上也有巴掌印,这才想到,孙秀莲那会子坐在地上也是被人打了。
本来还觉得丢了人不想活的田秀娥又觉得心里微妙的平衡了,又不是她一个被打了,萧怀瑾脑子有病,他娘定是一样,就是见不得她们这些农妇好。
孙秀莲可是萧怀瑾的好邻居,都能被打,可见打她也是正常的。
出了门就安慰好了自己,甚至还能与人笑一下。
姬清晏歉疚地看着常秀娘,“亲家,我知晓对不住你,可我与怀瑾二十五年未见了,还求您原谅我这个做母亲的,我想带着他们夫夫一起去上京,您若是想去,咱们就一道。”
常秀娘看着李杨树,“这……”又问姬清晏:“无妨的,可他们在那待多久。”她如今也只有杨哥儿这一个孩子在身边,难免舍不得,上京她也不想去,山高路远的。
姬清晏沉默。
萧怀瑾:“丈母,别担心,我和杨哥儿去看看,我们还会回来的。”
一番话说的姬清晏又背过身默默抹泪。
李杨树赶忙对常秀娘道:“娘,我们暂时不回来了,星初还在那边呢,我们也要陪着他去了,你们若是想去上京游玩咱们一起,若是不想去,你们觉得无趣了就去找槐哥和桐弟。”
常秀娘也难受了,她家哥儿这是要抛下她和他爹了呀。
李杨树上前,紧紧攥着他娘的胳膊,轻而不容置喙,“娘!”
常秀娘这才对姬清晏道:“亲家,你们去吧,他们陪了我二十多年,也是该去陪陪你们了。”
姬清晏这才破涕为笑,拉着常秀娘的手,“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常秀娘:“应当的,应当的,只是我这哥儿在村野里自在惯了,我怕他去高门大户不习惯。”
姬清晏拍拍她的手:“老姐姐放心,一切有我呢,我看谁敢欺负我儿夫郎,杨哥儿又乖,我爱都来不及呢。”
说着就想要动身。
县令上前道:“侯爷,这会赶路到赤阳县也就晚了,可以在县里歇息,下官定会给安排妥当的。”
还不等萧承光说,萧怀瑾就大手一挥,“哪有这般着急,今日都先在小河村歇下,等我和杨哥儿收整好了再走。”
他看了看那些侍卫和执仪仗的人,还有县令的两个仆从,又对何老村长道:“何叔,看谁家还能睡,给出些铜钱让他们将就一晚。”
村长,“交给我吧。”
萧怀瑾又对县令和柳沐风道:“大人和沐风就歇在我们这,东西两厢房还空着。”
萧承光和姬清晏住萧星初之前的房间。
尽管姬清晏恨不得明日就到上京,可还是先听儿子的安排。
晚上,萧怀瑾坐炕上搂着李杨树,“杨哥儿,今日事太过于仓促,咱们先去上京,待上些时日若是想回来咱们还回来。”
李杨树微微仰头看他,“咱们先好好陪你爹娘,你离开他们太久了,其余的以后再说。”
萧怀瑾蹭蹭他头顶,“哥哥,你怎么这么会为我着想。”
李杨树脸在他胸膛舒服地靠着,低声道,“因为你更会为我想。”
东主屋,姬清晏侧躺在炕上,看着橱柜上明亮的蜡烛,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萧怀瑾,这么多年了,萧怀瑾在她脑子里的样子终于不再是小孩模样了。
萧承光也很心疼她,为她盖上薄被,从身后轻拥着她,“老婆子,上天还是待我们不薄。”
姬清晏幽幽叹息,二十五年,她人生整整一半的时日,都不敢想,以往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好,怀瑾愿意与他们回去。
山脚下的村子到了晚间异常静谧,听不到任何小贩叫卖的热闹声,有种别样的安宁。
直到第二日清晨,一声远处的鸡鸣才破了晓间的寂静。
姬清晏这一觉睡的极沉,听到鸡鸣,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身处何处,眼一闭又睡着了。
另一边东主屋的萧怀瑾埋在被褥里赖床。
李杨树已经穿戴好了,站在炕边拉扯他被子,“快点起床,你以前不是说你们家早起都要去晨昏定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