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文学 > 穿越重生 > 雨后听茶(穿书) > 雨后听茶(穿书) 第256节
  “东西可以送进去。”老赵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人不能久留。放下东西,立刻出来。”
  “是是是,规矩都懂,绝不多耽搁!”宦官连连点头哈腰。
  门板并不隔音,越颐宁自然听见了外头压低的对话声,不过片刻后,殿门被人推开了。
  四名内侍鱼贯而入,为首的宦官进门后迅速扫了一眼端坐的越颐宁,随即恭敬垂首:“给越大人请安。国师吩咐,给您送些东西来。”
  越颐宁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三人动作麻利地开始布置。
  忽然——
  “哐当!”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猛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门外立刻传来厉喝:“里面怎么回事?!”
  守在门边的老赵猛地推开门,探身进来,神色警惕。其余侍卫的脚步声也在廊下迅速聚拢。
  那失手打碎茶壶的内侍早已吓得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奴、奴婢该死!奴婢手滑……惊扰了越大人……奴婢该死!”
  碎瓷片和茶水狼藉一地,闪着凌乱的光。
  推门而入的老赵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越颐宁仍端坐原处,神色平静,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地上的狼藉。
  另外两名内侍也慌忙跪倒,连连请罪。
  门外的其他侍卫已经聚拢过来,有人出声:“头儿,要不要进去看看?”
  老赵的目光在越颐宁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地上颤抖的内侍,忽然收回踏入门内的脚,对着里面沉声道:“还不快收拾干净!若留了碎片伤到越大人,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他竟重新将门拉上,对着聚拢过来的其他侍卫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事,毛手毛脚打碎了东西。都散开,各归各位!”
  其他侍卫见状,虽有疑惑,却也依言退开,只是目光仍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
  门内,跪地的三名内侍听到门扉合拢的声音,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那为首的宦官瞬间变了脸色,迅速爬起,用几乎低不可闻的气音道:“越大人,奴才是周大人派来的。时间紧迫,请您立刻更衣。”
  说话间,原先搬着被褥进来的那名内侍已经飞快地靠近,将身上的一层外袍和一层内衫脱下,不一会儿,一套靛青色内侍常服,连同一条同色腰带、一顶软帽,已塞到越颐宁手中。
  另一名内侍已默契地挪动身形,用后背挡住了可能从门缝投来的视线。
  越颐宁没有丝毫犹豫。
  她接过衣物,迅速起身,解开外袍系带,褪下那身显眼的青绿色常服,换上内侍的装扮。虽尺寸略大,但束紧腰带后倒也合身。她将长发尽数挽起,塞进软帽之中,帽檐压低,遮住大半眉眼。
  衣装后,她已俨然一名寻常低阶内侍,身量清瘦,低头垂目,毫无存在感。
  原先那名内侍,此刻也已换上了越颐宁脱下的常服——那袍子对他而言略显短小,但匆匆系上,背对门口时,远远看去竟有七八分相似。他迅速坐到了越颐宁原先的椅子上,背对门扉,低垂着头,模仿着静坐等候的姿态。
  另外两名内侍也已经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碎片水渍大致清理干净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快得惊人。
  宦官对越颐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站到捧着空食盒的两人身后。越颐宁会意,低头站定,双手交叠身前,姿态恭顺。
  “收拾妥了?”门外传来老赵的问话,声音已恢复平静。
  “回大人,都收拾干净了。”宦官扬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讨好,“惊扰各位大人,实在罪过。”
  门被再次推开。
  左侧的守卫朝里头瞥了几眼,挥了挥手,语气不耐,“行了,出去吧。”
  “是,是。”宦官连忙躬身,领着另外两名内侍以及跟在最后的越颐宁,向外走去。
  越颐宁走在最后,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到前方同伴的脚跟和门外一小片青石地面。她能感觉到守卫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当经过门边时,那名叫老赵的侍卫头领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
  越颐宁不躲不藏,竟是微微抬眸,从容不迫地回视了他。
  果然,被她注视,老赵只顿了一顿,便移开了目光。
  紧接着,她听到他对其他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门关好!都给我打起精神守着!”
  侍卫们的注意力被这一声喝令引向了重新闭合的门扉。就在这片刻之间,四名内侍已低头快步走远,拐过了廊角,消失在清晖堂外的宫道之上。
  脱离清晖堂范围后,四人在一处僻静假山后短暂停步。
  宦官迅速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塞给越颐宁:“越大人,这是能通行西六宫与东五宫部分区域的普通内侍腰牌,但去不了含章殿和妃嫔居住的宫殿。这一枚,”他递过另一枚质地略沉,雕刻更加精致的铜牌,“是周大人设法弄来的,能进‘景和宫’外围——她打听到四皇子今日在此处理事见客。但只能到前院门房,进不去内院。”
  他又压低声音:“周大人此刻应已带人前往禁军值守处寻孙统领。按您之前的交代,她会尝试说动孙统领,如若不成,也会尽力拖延时间。”
  越颐宁将两枚腰牌收入怀中:“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后也务必小心。”
  “大人放心。”宦官点头,眉间隐忧浮现,“您此行千万以谨慎为重。四皇子身边护卫森严,景和宫内更是如同铁桶,即便有腰牌,也难保不出意外。”
  “我明白,你们按计划撤回吧。”
  三人躬身一礼,迅速沿着另一条小径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宫墙阴影。
  越颐宁独自一人,拉了拉身上的靛青宫服,将帽檐又压低些许,迈步向着景和宫方向走去。
  此刻她只是一名最寻常不过的低阶内侍,脚步不急不缓,低头看着地面,遇到有品级的宫人或侍卫便提前避让,姿态恭顺。宫中此刻气氛肃杀,往来宫人皆行色匆匆,面带惶惶,倒无人特别注意她。
  从西六宫到东五宫,要穿过长长的永巷,经过数道宫门。
  第一道门,守门的是两名年轻侍卫,见她走近,伸手一拦:“腰牌。”
  越颐宁掏出那枚普通腰牌递上。侍卫接过,翻看两眼,又打量她一下,挥挥手:“过去吧。”
  第二道门把守稍严,有四名侍卫,领头的是一名中年汉子,眼神锐利。他仔细查验了腰牌,又问了句:“哪个宫的?去东边做什么?”
  越颐宁压着嗓子,声音低哑:“回大人,奴婢是内书堂的,奉命去东五宫浣衣局送些书册清理。”
  她微微抬了抬手,袖中露出一角微湿的旧书页——那是方才在清晖堂,她从桌上一本旧册子里撕下的,还蘸了未擦净的茶水。
  那侍卫头领瞥了一眼,眉头微皱,似乎嫌麻烦,摆摆手:“快去吧。”
  第三道门,已接近东五宫范围。守门侍卫装备明显精良许多,盘查也更仔细。越颐宁递上腰牌时,心中微紧。
  “内书堂的?跑这么远送东西?”一名侍卫翻看着腰牌,疑惑道。
  “是……是周教习吩咐的,说是急用。”越颐宁低头道,声音适当地忐忑。
  那侍卫还想再问,旁边另一名年长些的侍卫插话道:“内书堂那个周从仪?啧,那个女人事儿是多。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别挡道。”
  腰牌被塞回她手中。
  越颐宁躬身谢过,快步穿过宫门。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进入东五宫区域,气氛愈发凝重。不时有披甲侍卫列队走过,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越颐宁尽量贴着墙根行走,避开主干道,专挑人少的小径。
  景和宫位于东五宫偏北,是四皇子魏璟成年后获赐的独立宫苑,虽不如太子东宫恢弘,却也殿宇精美,守卫森严。
  越颐宁远远便看到景和宫朱红的大门,门前立着八名持戟侍卫,甲胄鲜明,目不斜视。宫墙高耸,隐约可见墙内飞檐叠嶂。
  她并未直接走向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的一处偏门。这里是宫人、杂役进出的通道,也有两名侍卫把守,但相对正门稍显松懈。
  越颐宁稳了稳心神,走上前,掏出那枚略沉的景和宫腰牌递上。
  守门的侍卫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她:“面生得很。哪个处的?来做什么?”
  “回大人,奴婢是茶水上新调来的,奉管事的命,去前院书房添换茶叶。”越颐宁早已想好说辞,声音平稳。
  那侍卫将信将疑,但腰牌无误,终究还是摆了摆手:“进去吧。前院书房在右手边回廊尽头,别乱闯。”
  “谢大人。”
  偏门打开一道缝隙,越颐宁闪身而入。
  踏入景和宫,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宫内亭台楼阁错落,花木扶疏,景致精巧,与外界的肃杀紧张截然不同。但越颐宁无心观赏,她低垂着头,沿着侍卫所指方向,快步走向前院书房所在。
  一路上,遇到几拨宫人侍女,皆步履匆匆,偶有投来疑惑的目光,但见她低头疾走,手持腰牌,也无人上前盘问。
  前院书房是座独立的轩敞建筑,位于景和宫前院东侧,此刻门外守着两名内侍。越颐宁脚步不停,径直走过书房门口,并未进去——她的目标不是这里。
  她需要进入内院,接近四皇子日常起居的核心区域。
  拐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一条通往内院的游廊。游廊入口处,站着一名身着浅碧色比甲的侍女,正与一名内侍低声说话。见越颐宁走来,那侍女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柳眉微蹙。
  她突然开口:“站住。”
  越颐宁顿住了脚步。
  侍女走近前来,声音清脆,带着审视,“你是哪个处的?怎么往内院来?”
  越颐宁躬身道:“姐姐安好。奴婢是茶水上的,方才去前院书房送了茶叶,管事让奴婢顺便去内院小茶房问问,今日殿下用的庐山云雾还够不够,是否需要再领些。”
  这是她早准备好的第二套说辞。景和宫等级森严,各司其职,茶水上的人去内院小茶房询问物料,虽不多见,但也并非完全不合规矩。
  那侍女上下打量她,眼中疑虑未消:“茶水上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是新调来的,今日刚上值。”越颐宁态度恭顺,“姐姐看着面生也是自然。”
  侍女走近两步,似乎想看清她帽檐下的脸:“抬起头来。”
  越颐宁心中微凛,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依旧低垂,不与她对视。
  侍女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忽然道:“你随我来。”
  说罢,转身便往内院走去。
  越颐宁心中念头急转,不知这侍女是何意图,但此刻若拒绝或逃跑,立刻便会暴露。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侍女脚步不疾不徐,带着她穿过游廊,绕过一处假山盆景,来到内院边缘的一排厢房前。其中一间房门开着,里面隐隐传来茶具碰撞的声响。
  “李嬷嬷。”侍女在门口唤了一声。
  一名五十余岁、面容严肃的嬷嬷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碧珠姑娘,什么事?”
  名叫碧珠的侍女侧身,示意越颐宁上前:“这丫头说是茶水上新来的,来问云雾茶的事。嬷嬷您瞧瞧,可是您那儿的人?”
  李嬷嬷眯起眼,目光从越颐宁身上刮过。
  空气仿佛凝固了。
  越颐宁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顺茫然的表情。
  片刻,李嬷嬷忽然“哦”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是有这么回事。今早王管事说调了个新人来,手脚麻利些,补缺的。”
  她看向碧珠,扯出个笑,“劳姑娘费心了,是我这儿的人。殿下今日兴致好,多喝了两盏,云雾茶是得快些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