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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穿越重生 > 雨后听茶(穿书) > 雨后听茶(穿书) 第259节
  魏宜华目光一凝,待那两人近了,看清她们的面容时,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她失声喊道:“流德!月白!”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流德和邱月白同样在第一眼就认出了魏宜华。
  哪怕她甲胄染尘,满面风霜。
  “殿……殿下?!长公主殿下?!”邱月白最先失声喊了出来,声音瞬间哽咽,双眸红彻,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猛地一夹马腹就要冲过来,却被身旁的沈流德一把按住。
  即便沈流德素来沉稳,此时浑身也剧烈颤抖着,她眼圈通红,死死咬着下唇才未流下泪来,但那神情,如同濒临冻死之人终于见到了日光。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人是谁,那是她们誓死效忠的主君。
  沈流德用力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深看了一眼魏宜华,眼中万千情绪翻涌,随即猛地转向那天子军头领,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威压:“此乃我东羲朝长公主殿下,千真万确!我京畿东镇防御副使沈流德,愿以性命作担保!”
  “尔等胆敢阻拦,还不速速退开!”
  那天子军头领脸色更加难看。沈流德和邱月白他认得,是之前京城里颇有权势的女官,虽然不知为何被贬到了这京镇上,但余威犹在,且她们带来的守卫军人数远超己方。
  “沈大人,邱大人!”头领咬牙道,“非是末将不信,实在是长公主薨逝的消息朝廷早有明谕!此人身份可疑,在这关头企图闯破戒严的官道,末将奉命行事,不敢轻纵!”
  “郑校尉,”沈流德开口,声音平稳,却自有一股沉重力道,“我敢问郑校尉,你指认她冒充长公主殿下,可曾依律上前,仔细勘验令牌材质、纹饰、暗记?可曾核对过她的容貌特征、随身印信?”
  “若你眼前真是死里逃生的长公主殿下,这‘戕害皇裔’、‘阻挠勤王’、‘贻误军机’的三重大罪,你一个从六品的昭武校尉,有几颗脑袋来扛?!”
  她每说一句,便催马向前逼近一步,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砸得郑校尉脸色由青转白,冷汗涔涔。
  另一侧的邱月白未等他喘息,便朗声接口,宛如惊雷疾风:
  “郑鹏!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邱月白指向魏宜华身后亲卫,“殿下所乘赤焰骊,乃是御马监所独出的皇家贡马!殿下身后亲卫所佩刀弓制式、甲胄纹样,皆是朝中兵部为长公主府亲兵督造的款式!”
  她“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烈日下荡漾着刺目的寒光,直指郑校尉鼻尖:“你今日敢动殿下分毫,不必等朝廷三司会审,我今日就以‘谋害主帅、叛国投敌’之罪,率军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郑鹏被被沈、邱二人步步紧逼,冷汗浸透重衣,硬着头皮回道:“末将只是奉上官命令办事……”
  “上官?哪个上官?!”邱月白厉声喝断,剑尖又迫近一寸,“戒严京郊,为何不照会我等京镇都尉?为何尔等见到监军殿下不迎反杀?你今日所作所为,桩桩件件违制违法,形同谋逆!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郑校尉语无伦次,脸色灰白:“我……”
  沈流德趁此机会拨转马头,靠近魏宜华,以仅容二人听闻的声音开口,难掩激动之情:“殿下,您真的回来了!天祖保佑,您安然无恙,太好了!”
  魏宜华按住她持缰绳的手,眉头一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会在京郊上任职?我离京不过百日,怎会生如此多的变数?”
  “我来不及和殿下解释了,总之,皇城现已危如累卵——陛下昨日在含章殿呕血昏迷,根据越大人传来的密讯,陛下已命在旦夕。国师秋无竺把持宫禁,隔绝内外,欺上瞒下,正欲全力扶持四皇子魏璟殿下继位。越大人得信后,已冒死潜入宫中,正竭力周旋,但宫内情形凶险难料,京郊戒严,必是秋无竺为防外援、控扼局面所设之计!殿下,您必须即刻入城,迟则生变!”
  魏宜华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沈流德因激动而微微发红、却写满坚定无悔的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流德,邱月白!”
  “下官在!”
  魏宜华:“本宫以东羲长公主之名,命尔二人,即刻肃清道路,镇压一切阻挠!率领所部,护送本宫及亲军将士,全速驰援京城,直趋宫阙!”
  “领命!”二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沈流德霍然转身,面对麾下守卫军,高举令旗,声音穿透云霄:“京畿东镇守军听令!长公主殿下奉天承运,历劫归来,即刻回京勤王靖难!凡有阻挠王师者,即为叛国逆贼,立斩不赦!全体将士——为殿下开道!”
  邱月白几乎同时挥剑,清叱声响彻全场:“西镇守军!包围此部逆军,解除兵械!弓弩上弦,刀锋外向!敢有异动者,杀无赦!”
  “杀——!!!”
  上千守卫军齐声咆哮,吼声汇聚成狂暴的雷霆,滚滚碾过京郊原野!他们训练有素地变换阵型,前军如巨斧般劈开拒马鹿砦,驱散混乱的天子军,中军迅速让出宽阔通道,后军刀出鞘、箭搭弦,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残兵牢牢困锁其中。
  通路于刹那间洞被撕开一条裂口!
  就是现在!
  魏宜华不再有丝毫迟疑,猛地一抖缰绳。赤焰骊感受主人澎湃战意,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嘹亮嘶鸣。
  “众将士!”她回身,目光扫过身后跟随自己浴血奋战归来的精兵铁骑,声音激越昂扬,直上九霄,“随本宫——回京勤王,肃清君侧!”
  数百亲兵齐声怒吼,声浪汇聚成排山倒海的洪流!在沈流德、邱月白及上千京畿守卫军的簇拥护送下,这支轻骑化为挣脱所有束缚的怒龙,以排山倒海之势,冲破最后关隘,朝着帝京义无反顾地冲锋而去!
  尘土蔽日,蹄声撼地,天地为之色变。
  也许是感召到了来自远方的长鸣,远在宫城中的周从仪侧过头,望向天际。
  晚霞正燃烧得如火如荼,粲然之赤金于广袤天穹弥漫,宫墙巍峨的剪影在一片炽烈天光中矗立着,为飞檐斗拱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血色。
  周从仪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映着那片燎原之火,没有言语,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灼热与决绝的孤勇,一同吸入肺腑。
  她重又旋身,与廊下孑孑独立的孙琼对视。
  孙琼半边脸浸在绛紫阴翳之中,已经沉默不语许久。
  周从仪心知她已经穷尽口舌,此时此刻,面对始终不发一言的孙琼,心中竟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再度开口:
  “孙统领,我读书时,夫子曾教导过我,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始终铭记于心。我今日与您言利,言孙家之存续,言将士之前程,言个人之功过。但我更想与您言义——言为臣者忠于社稷而非一人之忠义,言为将者护卫家国而非助纣为虐之大义,言生而为人不忍见山河破碎、黎民涂炭之仁义。”
  孙琼眸光暗沉,忽然道:“周从仪。”
  “你来寻我说这些话,难道就不怕你的性命今日折在这里吗?”
  周从仪慢慢道:“自然是怕的。但我的同伴也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又怎能贪生怕死呢?”
  “……”孙琼看着她,“是越颐宁让你来找我的吧?”
  “难道在她眼里,我孙琼是能被三言两语说动的墙头草,是这等慈悲为怀之人吗?”
  周从仪回望她:“不。她对我说,孙统领性情坚毅,定然如磐石难移;但她亦说,她知孙统领忠直良善,定不会为奸恶所驱。”
  暮色四合皇城,孙琼因这段话再度息声许久,等到周从仪再度听见她的开口,那熟悉的声音里已然带上难言的沙哑干涩:“......周大人。”
  “我有一惑,求解与你。当初越大人是如何说动了你,使你这般孤高的人,竟也甘愿加入长公主阵营?”
  周从仪并不意外她知道她被越颐宁主动招揽一事,却意外她在此时此地问出这样一个堪称不合时宜的问题。
  回忆宛如孟春生发的枝条,再难遏制。
  周从仪慢慢开口:“......她对我说,她们打算在这片淤泥里种一池莲花,问我愿不愿意做根茎。”
  嘉和二十二年春,越颐宁朝她伸出手,带着她去见魏宜华之前,问了她那句话。
  那是她二十余年的人生里,所度过的无数个平凡无奇的春日之一,却令她至死都无法忘记。
  孙琼:“你回答了她什么?”
  周从仪毫无畏惧地迎着孙琼的目光,脸上漾开的笑,那么浅淡,又那么真挚:“我那时不知所措,并没有回答她。”
  “但如果,我今日还能活着回去见她,我会亲口告诉她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已然知晓了自己的回答。虽微不足言,但她愿以身为泥,以骨为茎,为她们托起清白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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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久等了!要写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这章我本来想说硬着头皮再写7000字写到宫变结束,但我觉得让你们等了太久了,就先发了。我看看下一章要写多少,如果不多就一章,写到正文完太长的话就分两章发出。
  依旧30红包!
  第189章 归真(正文完)
  含章殿内, 药气与龙涎香混作一团。
  殿宇深阔,最后一线橘红残阳沉入宫墙,室内却未及时掌灯。高几上燃了数盏青铜焰, 宛如鬼火, 照亮龙榻一角, 深处阴影幢幢。
  太医李珍垂手侍立在纱幔之外, 额头冷汗涔涔, 小太监与药童在一旁来来往往,脚步轻如羽毛。内侍监总管罗洪、丽贵妃顾青蓝, 又兼几位高位妃嫔和侍笔文官, 俱都立在屏风周围,其中个别胆大的, 偷眼望着一处。
  国师秋无竺站在御榻前, 一袭素净, 昏暗中如银如雪。
  她望着榻上枯槁的老人, 眸底平静,仿佛眼前并非弥留的帝王,而只是一具陈尸。
  御榻之上, 皇帝魏天宣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金纸, 胸口起伏着, 呼吸带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响, 瞧着是命不久矣了。
  秋无竺看着其他人撤开, 倾身到帝皇面前,低声说了什么,帝皇颤巍巍地睁开眼,双眸浑浊。
  罗洪望着这一幕, 不禁胆寒。
  陛下方才短暂地醒转了片刻,不知谁送出去了消息,秋无竺便立刻来了,还请来了一众文官与妃嫔候命,像是......早就知晓这便是帝皇驾崩前夕,故而特意召来一众人马见证。
  罗洪回过神来时,秋无竺正好回头,望着他。
  “罗总管,”她如他所想地开口,唤他至近前,“陛下要拟旨册封太子,请来受命。”
  罗洪应了,手中捏了一把汗,来到龙榻边,将耳朵尽可能凑近皇帝干裂的嘴唇。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皇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声音,蚊蚋般响起,模糊不清。
  罗洪凝神细听,眉头先是紧蹙,听着听着,那双阅尽宫廷风雨的老眼倏然睁大,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形容的震惊。
  他听罢,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拐向屏风外,早已备好笔墨纸砚的紫檀长案。几名翰林院文官垂首肃立一旁,目光低垂,在他的示意下在案前各就其位,有人提起御笔,笔尖饱蘸浓墨,悬在明黄绢帛之上。
  笔走龙蛇,以一种近乎刻板的工整,将帝皇口述的旨意一字一句誊写。
  秋无竺半阖着眼,瞧着眉目舒展几分。
  片刻,圣旨誊写完毕,用印。罗洪双手捧起那卷沉重的绢帛,重新走回御榻前,展开圣旨,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多年,今染沉疴,恐不起。储贰之位,关乎国本,皇长女宜华乃元后嫡出,血脉尊贵,系天命所钟,幼承庭训,文武兼资,仁德睿智,勇毅果决,必能克承大统,安定社稷。着即传位,继朕登基,即帝,内外文武臣工,当同心辅弼,共保江山……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寂静的含章殿中。
  罗洪念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发颤。
  就在圣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余韵未绝之时——
  “罗洪。”
  秋无竺的声音突兀响起,她已从圈椅上站起,雪白衣摆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缓步走向御榻,目光落在罗洪手中的圣旨上,那眼神不再淡漠,透出刺骨的冷意。
  “你年事已高,恐耳力不济,听错了陛下的旨意。”秋无竺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目光如锥,“这储位,究竟是传给长公主,还是四殿下?”
  国师威压如山,罗洪肩膀沉沉,捧着圣旨的手发紧,背脊挺直了些,低声道:“回国师,奴婢听得清清楚楚,绝无错漏。陛下金口玉言,确是……传位于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