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曲桐着急地张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主任撇开话题,脸色一瞬时冷了下:“就先这样吧,你们发布吧,我也不对你们的工作指手画脚了,看看效果再调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也需要一定试错的空间。”
叶曲桐有口难言,手上捏紧手机,在陈主任果断挂断视频那一刻,已经开始下意识打腹稿想给陈主任自证这不是她的想法。
叶舟琛事后也一直给叶曲桐发来解释的微信消息,这令叶曲桐更加难以平静,她自从入职至今,从未质疑过陈主任的任何需求或者决策,甚至是建议,并不是因为她有绝对服从的压抑能力,而是她当真认定年轻人应该多学习。
叶舟琛的边界感有限,在没有得到回应后,连续又打了个几个电话过来,叶曲桐没接,直接摁掉,皱着眉疯狂飞速打字:别多想,只是在跟进工作,陈主任那边各自对接就好。
正欲发出时,又担心这样显得自己“表里不一”,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脑袋朝下,侧腰拉伸微微发胀,“好烦啊……”
孟修榆轻轻一笑,被叶曲桐很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她眼神没朝沙发对面的酒店书桌上抬,只是有气无力地问:“笑什么……”
“看你的眉毛皱紧,松开,又皱紧,好像真的很愁闷。”
“对,我真的要烦死了!我跟我同事一起跟陈主任开会,陈主任其实也没说什么,但是他强行出头质疑陈主任的建议……”叶曲桐顿了顿,“就当是建议吧,虽然都是无关痛痒的那些,但是毕竟是我们的领导嘛。”
孟修榆直击要害:“在担心陈主任认为是你们俩都有怨言?觉得冤枉?”
“嗯……我可能对人性没有期待吧,要求很低,我觉得陈主任已经对我挺好了,虽然确实经常需求变来变去,而且也总是阻碍我和业务律师直接对接,由他来当信鸽,还经常抢走我们的产出汇报,又以长辈和领导自居,但是也只是这样,没有霸凌我们……”
叶曲桐一通输出以后,又回到限制自己的匣子里,“但是啊,他确实是我的领导啊,没有他,我甚至没有这份工作,我跟你说过的吧?我面争议解决律师的时候没有通过,是陈主任觉得我的学历背景和知识面还不错才重新捞了我。”
“那是因为你足够优秀。”
叶曲桐平静回应:“那也确实不能忽略陈主任发现了我并且给我机会这件事。”
“那是偶然的,只有你的优秀才是促成这件事的必然。”孟修榆走到沙发边,将叶曲桐扶起来,坐到她身后环绕着她的腰,贴在她耳边温润地解释,“并不是说不能感谢陈主任,但是确实没有必要过度谦卑,他有他的私心和能力缺陷,你一味顺从只会限制自己的认知上限。”
孟修榆说:“如果你的目标是成为争议解决律师,那么现在所有的积累都只是服务于这个目的,陈主任……其他同事,都是npc,他们很重要,但是不是最重要的。”
“……嗯。”
孟修榆亲了亲她的耳朵,引得叶曲桐躲闪,又被更紧地捞回到怀中,“但是我还是必须跟你强调最重要的一点。”
叶曲桐惊讶又受教地回头:“还有!”
“嗯。”
“是什么?要发一段话跟陈主任解释一下吗?”叶曲桐说出心中疑虑,“但是我觉得叶舟琛也只是好意,或者说也只是说出了实话,我急于跟陈主任解释有一种背刺趋炎附势的感觉……”
“可以发事实,不要内耗,旁人怎么想是他们的课题,不是你该解决的。”
“也是。”叶曲桐侧过头目光正好瞥到孟修榆看向自己的双眸上,她审视一眼,“你好像在读书和工作的时候都很得心应手,我好羡慕,虽然我不是不自信的人,但是真的很佩服。”
“可是我眼中的你是最好的。”
“哪有……”叶曲桐丧气地垂下头,“光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感受这件事,我就很不自由。”
“换个说法,不在意这些,会不会也太冷漠了一点。”
叶曲桐勉强开玩笑说:“那你不就是……”
“我认识你以后就不是了。”孟修榆清了清嗓,低声道,“高三的楼梯口,我在给学生答疑,你经过的那一刻,我都会发现。”
“真的吗?”每次一提到多年前的事情,那些带着十八岁独有气息的剧情,叶曲桐的理智就很容易消散,她抿着唇笑了下,尽量是波澜不惊的语气,“当年围绕着你的人可就多了哦。”
“我会分神想,你会不会过来。”孟修榆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微撒娇的语气,“会经过你们教室好多次,看着太阳落下去,看着树影在墙壁上挪移,看着你低着头认真写题的样子。”
叶曲桐轻轻一笑,回头亲了下他的脸,笑说:“所以算不算是一见钟情?”
“当然。”
“就这样?”承认了?
孟修榆误以为她在暗示自己,看了她一眼便吻了上去,被亲得脑子发热,叶曲桐抬手推开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修榆抱歉得很像乖巧的大狗狗,侵占着的呼吸声还在胸腔回响,长长呼了一口气,“只是总是很想吻你。”
叶曲桐眨了下眼睛俏皮问:“十八岁那年也这样想过吗?”
孟修榆不擅长拉扯,招架不了一招,却很容易让所有的夜风都涌向叶曲桐的心脏,他说,“我不止这样想,也这样做了,不是吗?”
那个奔跑在夕阳里的傍晚,没有白鸽一闪而过,只有属于恋人的对视,少女脸颊的浮云,和那个轻轻触碰的初吻。
孟修榆的手掌温度传到叶曲桐脑中时,她已经躺下,眼神还失焦着,她整个人窝在狭窄又柔软的沙发里,面朝着背侧,黑暗中长发绕在她的脸颊和勃颈上,只能想象身后人的轮廓。
她像是整个人悬空一般地被人抓住了脚腕,呼吸由轻到沉,涵潺的水声与之呼应。
孟修榆亲了亲她的肩膀跟她说:“你有一张专注又漂亮的脸,会让我想一直看着你。”
于是再次结束时,叶曲桐被他抱在怀中额头相抵,皮肤已经微微发紧,无法想象经过了多久,他手把手教她如何取悦自己,告诉她除了爱,连夜晚都可以被恋人拨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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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好久没更新![绿心][绿心]春天快乐~~~先更新一章,来得及就二更!
第40章
这趟出差还算顺利, 叶曲桐有些日记的习惯,延伸到工作中就变成了无论上级是否要求,她都会写一份简明扼要的复盘文档, 尤其涉及到的关键沟通和截图, 一并存放在律所云空间具体项目的归档文件夹中,保持工作留痕的好习惯。
孟修榆当时正在翻看一份文献,抬起头朝着酒店木桌伏案工作的叶曲桐看过去,用谦虚受教的语气说:“这是个好习惯, 向你学习。”
叶曲桐无奈一笑:“谈不上好习惯, 只能看出我工作环境的恶劣……吧。”
“怎么说?有当事人反悔派上用场的时候吗?”孟修榆饶有兴致地将眼镜和ipad都拿开,认真对待他们的闲谈,“你们的博弈防不胜防。”
“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太多次了,比如我们在飞书上对接重逢那晚。我们拍摄一般都是外包给专业的供应商团队,但是从选题、脚本、拍摄,到推广,其实涵盖的运营环节很多, 不同于大部分能接触到的行业,法律行业中的新媒体传播算是比较小众的细分领域了。”
孟修榆说:“我最近经常刷到一些科普博主,收费咨询,也有免费科普。”
叶曲桐反应很敏锐,生活里也烙印了法律新闻工作的痕迹:“最近……是因为搜索过我做的账号吗?不然平台算法不会给你推送的哦。”
孟修榆轻笑一声:“嗯,不然我不会去看这些, 会忍不住搜索法条,甄别内容是不是对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研究这些会变得更疲劳。”
叶曲桐很难不被共鸣到, 急切又无奈的解释说:“那是因为很多外行在做!为了蹭社会热点,去解析一些敏感的话题。也有很多律所为了获取更多的案源和社会影响力也投入精力去做,鱼龙混杂,信息繁复,像我们这样每个项目都跟学者、涉案人、代理人进行一线访谈和回顾的律所,真的极少。”
孟修榆想了想,认真问她:“有没有可能这个跟律所没关系?可能只是你做得好,很多人做着不喜欢的工作,没有探索和投入的热情。”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或者说,相比承认我比较认真,我还是更愿意承认我只是比较幸运,我们所的书卷气很浓郁,很多合伙人都很有学者气息,还在坚持去给社会结构带来的模糊问题定性、定边界。”
孟修榆走过去,站在玻璃窗前,伸手揽了揽叶曲桐的肩膀,下巴贴在她微微发热的额头上,轻声宽慰:“希望你当做是我笨拙的夸赞。”
叶曲桐伸手回握住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令人安心的手:“收到你的夸赞啦!孟医生!不过我确实还是有诸多不足,你看我们重逢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