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文学 > 综合其它 > 影子爱上厨子 > 第35章
  镀金的佛像端坐莲花台,眼神似悲非悲,嘴角似笑非笑。
  “拜——”
  诸葛澹跟着礼官的报唱弯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万民安康。
  他知道这是无用功。
  凡人百年,所求甚多,往往舍不得,得不够。
  神佛又怎可能字句倾听。
  刚刚他迎着漫天风雪一步步走上阶梯回望台下匍匐的文武百官时,他感觉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世界是权力的附庸,而他是权力的主人,没有什么能脱离他的掌控。
  但这只是一种感觉。
  那人的信折了又折,依旧是薄薄一点,放在心口处,不仔细感觉就像不在一样。
  诸葛澹常常也会忘记自己有这么一封信,在朝堂上指点江山、在公书中文字激昂,下意识以为他已经逃脱命运的掌控。
  然后等到夜深,等到无人,等到更衣,那封信就从衣裳中掉落出来,像拍着自己的脸,像是在说:
  你做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地方,但是依旧有一个人,他有着和你非同一般的羁绊,却仍旧走在命运的轨迹上。
  这个想法在诸葛澹脑中想过很多遍,想到最后,他想,逃离命运是否也是命运的一环。
  有时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太过伤春悲秋,只是一个影卫而已,他还有十个;只是一步算计之外的纰漏而已,除此之外他算无遗策。
  伴随着这些出现的是十九。
  毕竟这一切都跟十九息息相关,诸葛澹对想起十九避无可避。
  想起十九是北狄人,想起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想起泡桐花,想起青州,想起喜鹊声中的猪蹄,想起前世,想起信上的血。
  数起来也就几件事,但每这么过一遍,从生到死再到生就又回忆了一遍,对十九的印象就一遍又一遍,可偏偏,诸葛澹想不起来十九的脸了,对着画像看来看去却感觉十九哪哪都不对——这里嘴角应该向下些,那里眉梢应该墨浓些。
  闻束悄悄看了一眼诸葛澹,看对方又在出神,在内心无声叹气。
  自那个影卫叛逃后,兄长便一直如此——神思不属,日渐消瘦。
  去年祭祀穿着还显臃肿的祭服今年穿着竟能看出清瘦来。
  闻束隔几天就派太医去王府,得到的答案都是御医的摇头,言王爷忧虑过重,心病药石无医。
  院正委婉道:“王爷积郁于心,血流不畅,后日若是心情激荡恐气血逆行,相撞于肺致使咳疾。”
  这便是在说兄长再这般下去届时不光咳嗽还咳血了。
  他对着今年跟往年一样无甚差别的生活想不明白兄长在为什么忧虑,只能借着今日在佛像面前替社稷万民外还独为兄长求了一愿——求菩萨让我兄长不要死,要是实在保不住别死我前头就行。
  “起——”
  诸葛澹接过方丈递来的檀香,拿在手中对着佛像拜了三拜插进了銮金香炉中。
  一阵风裹挟着细雪吹进来,不偏不倚,吹灭了诸葛澹的三柱香。
  院正能做到太医院院正果然名不虚传,诸葛澹看着那灭掉的三柱香,心神激荡,一口血生生逼出来又被他咽回去。
  他背对着众人,在闻束回头担忧的眼神中扯出笑张口比着口型——不碍事。
  随便找了个借口再上了三柱香过了这一遭,折腾到日落,祭祀才算结束。
  众人散场时,闻束遣福康带着诸葛澹到祭坛后山清修的小院。
  看见坐在院中的闻束,诸葛澹故作轻松,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闻束打断。
  “兄长,你牙上沾了血,漱漱口罢。”闻束亲手倒了一杯水,福康小心捧着送到诸葛澹面前。
  诸葛澹不笑了,沉默着漱口。
  他们兄弟之间鲜少有正式的称谓,你骂我,我逗你,再难的时候也这么嘻嘻闹闹过去了。
  “到底是为什么在忧伤呢?兄长。”闻束问。
  把自己封闭起来的诸葛澹恍惚一瞬,看着不比自己矮的弟弟,看着自己的家人,意识到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也是有人愿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帮助自己的。
  “没什么,我好多了。”诸葛澹确实好受了许多,也依旧不肯说真相。
  要他如何说呢?
  父皇和父王把闻束、大宁交到自己手上不是为了让他们毁于一旦的。
  他的自尊让他说不出口。
  第72章 鹿茸菇炖猪蹄
  随着诸葛澹那口没吐出来的血一起被咽下还有时间。
  不知道是哪日,总之是一个京城还在下雪的日子,远方传来了故人的消息。
  雪落了厚厚一层,因着诸葛澹安排六部提前做了平抑物价设立粥棚等赈灾措施,京城内百姓冬日尚还算过的安稳。
  诸葛澹坐在茶馆内,从窗外往下看着街口穷苦人家拿碗排着队在热气腾腾的大锅旁接了一碗不算浓的粥。
  十一二岁时的诸葛澹也有一个让天下人人吃饱穿暖的宏愿。
  他把银子像水一样泼出去,泼给流民,泼给乞儿,泼给他看得见的一切苦难人。
  父皇知道后问他:“你准备这样多久?”
  他正为民间流传他的盛名而沾沾自喜,丝毫没有看见父皇那常在他和闻束犯错时才露出的严厉目光。
  “自然是没有穷人为止。”诸葛澹昂着头骄傲回答。
  那也是一个冬日,皇宫琉璃瓦覆着雪在晴日下映射出让人眩目的光芒。
  父王披着大氅握着一卷书迎光坐在窗沿,像书画里才有的神仙人物。
  听见他说的,父王合上书,闷闷笑着,打断了父皇开口想要说的话。
  父皇蹙眉转头看过去,父王挥了挥手:“何必对他们说你的那些大道理,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说不定也跟他们一样天真得可爱。”
  父皇冷哼一声,便也真的不管了,继续看自己的奏折。
  “大蛋,”父王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钱会花完的,他们把钱花完了怎么办?”
  诸葛澹跑过去,靠着父王的腿,被这个问题问倒了。
  他隐隐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应该知道,却想了又想也想不出来,迟疑回答:“再给钱?”
  父王不笑了,把书卷成一个棒敲了他一下:“败家子,我就是把国库给你也不够你挥霍。”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父王每说一个字就敲他一下,他耍机灵,挨到一半就把在旁边看戏的闻束也拉过来挡着,没想到父王站起来,仗着比他们高许多,精准绕开闻束只敲他的头,“你以为你把二树拉过来就打不到你了?”
  打完了,父王施然坐下,又是那副画中人优雅模样:“你给他们钱不如教他们赚钱。”
  诸葛澹闻言恍然大悟,抱着头问:“那父皇和父王为何不教?”
  尚还能称年幼的诸葛澹没看见他身后父皇的笔尖停了一瞬,也没看懂父王脸上的复杂神色。
  后面的事诸葛澹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自那以后,他确实不再怎么往外撒钱了。
  自双亲相继离去了,他偶尔会想起这些往事,或许也算是一种缅怀了,无忧无虑的时间随着年岁长大和兜底的人离去而不复返。
  他手边堆着吏部侍郎送来的关于设立教百姓一些工匠技术的民生署初步测算的花销,竟然不比养一个国子监便宜多少。
  可国子监只用养京城一个,民生署却是他在全境各郡都设立,若是效果不错,他还想再逐步增加酿酒、纺织等。
  吏部侍郎送来账本时还委婉提了两句,大概是,匠人们真的会把自己赖以生存的技艺倾囊相授吗?
  民间俗语,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苏杭的绣品如果人人能做,江南的酒如果人人能酿……除此之外,商人又如何靠倒卖赚钱,行商又该如何?
  即便士农工商,商人在末位,但依旧是大宁的子民,诸葛澹和闻束不得不考虑的一环。
  民生署的想法是从父王遗留下来的书札中看到的,看落款的日期是比十一二岁的自己还要再往前很久,大概是父皇刚登基的时候。不过民生署的名字是诸葛澹自己取的,父王的书札上称之为技校,又被黑笔涂去了,细细观察临摹笔触才看得出来。
  原来父王那么早就有这种想法吗,那为何迟迟不曾施行。诸葛澹看着手边厚厚的账本,无奈笑了笑,想来也是有相同的困扰吧,何况他现在还是在双亲遗留给他丰厚的国库底子上,父皇那时候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长平打断了诸葛澹的思考,他拿着封信进来奉上:“之前派去的人传回来的。”
  诸葛澹派出去还没回来的人只有一批——寻找十九的人。
  他拆了那封信,是一封请罪的信。
  信上说,十九跟另外两个少年在一起,一男一女。三人尤其是十九武功高强,加之十九对他们的手段很熟悉,故此迟迟不曾抓住。还请殿下再宽限些时间。
  信中详细描写了两个少年的外貌和穿着南疆的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