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昭听他提到巫檀,力道松懈了点,随即又警惕起来:“我知道你是郎牙,别以为你出面我就会放过你们。”
郎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替孩子们向你道歉,我们一群狼打你一个,确实不光彩。但是你当时打伤我们半个狼群,也没吃多大亏。睿琪大病初愈经不起折腾,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冲我来。我任你打,绝不还手。”
“大哥……”哈睿琪蔫头耷脑地喊。
既然郎牙都这么说了,蛇昭也有分寸,他松开拷着哈睿琪的手铐,顺势往后一跳,保持安全距离。
郎牙见他要走,立马叫住他:“先别走啊。”
话音刚落,蛇昭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他敏锐地转身,一个陌生的身影就站在他身后。
无需多言,那双全黑的眼眸是陌生的,可脸上的笑容是亲切的。
巫檀不知何时已站在暮色中,静静地望着他。
蛇昭身体一僵,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去看他,很快又恢复冷静,脸上摆出公事公办的冷漠:“好巧,巫先生,你也在这里。”
这小没良心的,昨晚还黏着人不放,这会儿清醒了,就“巫先生”了。
多可爱啊。
当着狼头峰众狼的面,巫檀只当他的疏离是在扮探员,他很配合地没有当场问怎么回事。
蛇王的半妖形态比人形更高大,巫檀游弋着黑尾来到蛇昭面前,在距离一步的位置停下。
蛇昭的视线追随着由远及近靠近自己的身影,视线触及那低垂的眉目,蛇昭眼神闪躲又舍不得离开那双别人眼里渗人、他眼里却是美眸的眼睛。
巫檀抬手触碰他肩上的发尾,指尖捻了下发丝,出门前有好好梳过的头发,现在都气炸毛了。
巫檀轻声问:“怎么穿那么少,冷吗?”
蛇昭的心脏漏跳一拍,凝望着蛇王的真实面目。
他本来还在闹别扭,巫檀来这么一下,他皱起的眉头平了下去,噘起的嘴巴都收了回去,抿得紧紧的,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心境。
毕竟,半人半蛇的巫檀,比人形还合蛇昭的心意。
幸好蛇昭现在是人形,没有那不听话的摇摆蛇尾出卖他的心情。
哪怕明知这是给白的温柔,他都不争气地想收下,这么一想,又气起了自己。
“檀哥,就是这家伙!”哈睿琪没听清他们的低语,还当他俩之间那有些紧张的气氛是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巫檀却笑着说:“睿琪啊,你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家蛇昭。你们差不多大,以后好好相处。”
哈睿琪:“檀哥,这家伙是来抓你的啊!你可别被他弱鸡样子骗了。这小子,狡猾得很!不信你问他。喂,跟你说话呢!”
蛇昭听到臭狗骂他弱鸡,火气噌的一下上来,转过身时又变成了一张臭脸,脱口而出:“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竖起你的狗耳朵听清楚,这是我丈夫!”
“……”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哈睿琪的狗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郎牙扶住了额头,没眼看。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笑,蛇昭顿时僵住,整张脸迅速涨红。
他怎么又说了!在已经知道自己是替身的现在,这句口头禅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怜。
再仔细想想,巫檀从来没承认过他们的关系。
全是他的一头热。
更可笑了好吗!
难怪巫檀听到这句话总是在微笑,原来是这个意思。
“睿琪,别说了。”郎牙看了眼对面的黑蛇,那可怖的面容上,漾着一抹与蛇王身份毫不相称的温情笑容,怪腻歪的。
发现奸情的认知让郎牙不禁哆嗦了一下,郎牙拉住自家狗崽子,“让他们自己去处理,这闲事,咱管不了。”
蛇昭替身离家出走……不是,蛇昭探员出门上班,不到一小时,就被调查目标用一阵风卷走了。那画面,要不是知道他俩的诡异关系,郎牙绝对以为那是蛇王挟持了探员。
-
巫檀一回家就变回人形。
蛇昭还以为他们要进行一番正面交战,好好掰扯一下替身的事情,明明是他被逮了回来,但气势上好似他是主动来和巫檀算账的。
“晚上再说吧。”人形巫檀捏了下他冻得有些红的耳朵,就去了厨房。
吃完饭,巫檀给蛇昭放了满满一浴缸热水,让他好好洗个澡。
蛇昭泡得浑身暖烘烘、晕乎乎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就看到巫檀正蹲在床边,默不作声地替他收拾明天要带走的东西。一个箱子已经装得差不多了,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见他出来,巫檀头也没抬,手下动作没停,语气平常得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走这么急,手机都不带。”
蛇昭愣在原地,看着巫檀依旧为他忙碌的背影,鼻头猛地一酸。
他都故意告诉自己是替身了,怎么还待他这么好?那股不受控制的酸意直冲眼眶,视野瞬间就模糊了。
巫檀没听到回应,疑惑地抬头,就见蛇昭眼圈通红,泪珠在里面滚来滚去,要掉不掉。
他心下一紧,立刻起身过去将人搂进怀里,掌心抚过他微湿的后颈,声音都放轻了:“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不是……”蛇昭呜呜咽咽。
巫檀抱着他坐到床边,用手指温柔地给他擦眼泪,脸靠的很近,几乎贴在耳边问:“那怎么哭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蛇昭的委屈更是如同决堤。
巫檀对他越好,他就越难过。因为这些好,都是透过他给白那家伙的。他蛇昭不过是“好”的搬运工!
一想到这里,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往下滚。
眼泪滚落到巫檀捧着他脸的手掌里,巫檀有些急了,拇指一遍遍揩去泪痕,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那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蛇昭抽噎着,脑子乱成一团。
巫檀哪哪都好,怎么会不好呢?可被他这么一问,大脑像接到了指令一下开始自动玩起了找茬游戏。
蛇无完蛇,努力一下还是能找到哪儿不好,他鼻子嗡嗡的,哭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他带着鼻音,瓮声瓮气的:“你烧饭不放辣!”
巫檀:“……”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唯独没想到是这条。合着他手艺差到能把人难吃哭了?
看着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祖宗,他只能好声好气地哄,谦卑地承认错误,诚恳地提出解决方案:“是我的错。明早下山问村长要点辣椒种子,咱们种院子里,以后烧菜都给你放,好不好?”
他不哄还好,这一承诺“以后”,蛇昭想到根本没有“以后”,那份绝望的委屈再次汹涌而来。
这次直接哭出了声,像被踩到尾巴的狗崽子,嘴巴张得老大,嗷儿嗷儿的,连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他知道巫檀就是蛇王的时候都能表现得那般沉稳,这会儿却变成了脆弱小蛇。
脆弱小蛇的眼珠子还时不时滑过来偷瞟巫檀,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如果巫檀的反应不及预期,他就加大“嗷儿嗷儿”叫的力度。
巫檀没了办法,只能像哄崽子一样把他整个抱在怀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低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昭最乖……”
等蛇昭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只剩下小声的抽噎,巫檀才试探着问:“昭,我今天给你留的言,你看了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蛇昭眼眶里才收住的泪水瞬间又蓄满了,眼看着就要再次决堤。
巫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他不再多问,立刻抱着蛇昭,一个闪身进了书房。
将人安置在书桌前,巫檀指着依旧亮着屏幕的《白的成长日记》,单刀直入:“你看了这个,是吧?”
蛇昭不太高兴地扭开头,眼神倔强地不肯看向屏幕,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刺眼的东西。
巫檀叹了口气,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语气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昭,你听好。日记里这条小蛇,是你。”
“我知道呀!”
蛇昭带着哭腔顶嘴,这不废话吗,照片和视频都是他!蜕得破破烂烂的皮也是他的,那些蛇和鳄鱼也是他抓的,盘在三蹦子上的也是他!
巫檀凝视着他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后面的话:“也是白。”
蛇昭猛地愣住,沾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茫然地看向巫檀:“……什么意思?”
巫檀将他搂紧,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匣岛的光,关于那道光的堙灭与自己的疯狂,也关于他如何意外地发现了他就是白,“你和白一模一样。我和余星都不会认错,你就是白。”
蛇昭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想起了日记里那些小白蛇的照片,带着最后的倔强小声反驳:“可是猪鼻蛇不都长一个样吗,你们真的没认错吗?”
“怎么可能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