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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奇幻玄幻 > 蛇夫与农 > 第99章
  他早让螳螂女私下联系了巫檀。有些话,不如当面和正主谈。
  “我该称呼您……巫先生?”局长明知故问,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巫檀的伪装实在强悍,连黑豹那般敏锐的直觉,也只能说他“可疑”,却抓不到任何实证。
  他表面的身份更是无懈可击,体面的共存派名流,风光,干净,无可指摘。
  局长忍不住想,那位德高望重的巫老,是否知晓自己领养的孙子,竟是共存派最大的敌人——蛇王?
  他原本并未全然确信,直到看见蛇昭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才彻底坐实了猜想。
  任务失败,打份报告即可;任务成功却不愿它成功,才会有那般反应。
  巫檀在沙发上悠然落座,没有半分自投罗网的局促,反倒俨然一副来与自家孩子领导打招呼的家属姿态。
  他语气客气:“局长不必见外。往后,还要请您多关照我家蛇昭。”
  局长眼睛微眯,不愧是顶级妖兽,如此笃定,不好对付啊。
  但还是得对付。
  动保局安排的访问团去妖兽联合王国,见了两位四皇,这在动保局眼里是共存派的重大进步。唯一知情的妖管局里却炸了锅,谁知道这三个四皇凑一块,有没有密谋什么诡计。
  可妖管局有苦说不出,真把事情闹大了,不得引起新一轮大战?蛇王这事,必须让正主主动承认。
  这是个高难度任务,但九局的局长很有把握因为他手里有蛇昭这张王牌。
  “蛇昭是位很有前途的同志,”局长端起茶杯,语调放缓,“局里倾注了大量资源将他养大。他积极性高,要强,也上进。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他一定很想立下大功。”
  放下茶杯,缓缓道:“我想,巫先生你也希望他能够成功吧?”
  既然无法坐实巫檀就是蛇王,局长便想诱他主动松口。他说完,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巫檀脸上,却见那男人神色未变分毫。
  “当然,”巫檀温和接话,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我也希望他成功。也很感谢您给予他的信任和空间。”
  “那是,毕竟我是如同他父亲一般的存在。”局长打完马虎眼,言归正传:“我相信你已经了解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吧。”
  巫檀面上是了然的微笑:“我会看着办的。”
  简单寒暄几句,巫檀便表达了离意,他起身,走之前,留下一句:“蛇昭是我养大的。”
  办公桌后,局长目光锐利地盯着紧闭的门,反复揣摩蛇王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看着松弛洒脱的男人,竟然为这种小事跟他别苗头?
  什么意思?
  父竞?
  第93章 93.还是我的小蛇味
  和局里的同事、师父师兄弟们热热闹闹地打完招呼,蛇昭又特意去了趟幼妖培育室。
  刘阿姨和几位保育员围上来,对着他挺拔的新形象啧啧称赞,这个说“我家昭仔长大了,真俊”,那个夸“我们蛇昭同志走路走得真精神”。
  蛇昭没有可以摇的尾巴了,笑着说“我给大家走一个”,便同手同脚地表演起走路,逗大家笑。
  热闹散尽,蛇昭独自走在走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始终没有接到巫檀的脑中传话,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界面是空的,心里也很空。
  就在这时,局长的消息弹了出来,让他现在去一趟澜城共存派档案中心。
  档案中心位于市区,蛇昭打车前往。局长显然已打点好一切,有人引领他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进入一间隐藏的机密房间。
  房间幽暗,随着灯光次第亮起,蛇昭看清这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亮起,显现出一个流淌着淡蓝色液体的玻璃器皿,一颗人类的大脑漂浮其中。
  电子音在室内响起:“真高兴见到你,白。”
  蛇昭站在屏幕前,光线映得他脸庞半明半暗:“你认识我?”
  “我曾是一名研究员。”那声音答道,“既然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触到了真相的边缘。这里是存储各类记忆的实验室,其中也包括白的记忆。”
  话音刚落,屏幕下方无声滑出一块面板,一支轻巧的银色头戴装置缓缓伸出,移至蛇昭面前,轮廓轻轻贴合他的额头。
  “现在,我将通过神经接口,把白的记忆同步给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
  蛇昭感到额前传来轻微的吸附感,温热的波动如涟漪般漾入意识。没有疼痛,只有断续的画面在思绪中闪烁——欢笑声、音乐与歌声、冰冷的实验台、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呼唤……还未等他捕捉清晰,连接便已自动解除。
  电子音继续讲述,内容与娜迦拉贾所说相互印证。
  它曾是匣岛实验室的一员,他们对001,也就是后来的蛇王巫檀,实施了无数难以言说的残酷实验。而在001的恢复期,他们又将目光转向了受其能量影响而成妖、成长的“白”。
  “也就是你,蛇昭。我们想知道,你与001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奇特的能量链接。”
  它平静地叙述当年对“白”实施的种种实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过期报告。
  “然后,白死了。至少在所有人——包括001看来,是如此。”那声音略作停顿,“之后001做了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
  蛇昭的声线比机械音更冷:“那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们撤离匣岛时,我发现原本存放白遗体的房间空了,只剩一枚比鸽子蛋稍大的蛇蛋。我把它带出来,交给了共存派总部。”
  后来,这位研究员为共存派工作直至暮年,因不甘死亡,便将意识转移,成了如今这般形态。
  “我很欣慰,多年后的今天,能亲眼看见你孵化,并成长为如此强大的高阶妖兽。”
  妖管局总局将这枚蛇蛋交给九局时,并未料到白能有今日。那颗蛋虽有生命体征,却多年未孵,当时的研究员判断,即便孵化也难以正常发育。
  谁知白不仅顺利诞生,还健康成长。总局曾想让他回来配合研究,正是这位仅剩大脑的研究员出面阻拦。
  他已深刻反思自己的罪孽,不愿让错误重演。他曾质问提议将蛇昭作为实验对象的同行:如果共存派不会随意拿人类做研究材料,那也不该这样对待妖兽。共存的意义正在于此。白应当凭自己的意志决定成为谁,而不是由人类来定义他。
  “白——不,蛇昭,你那顽强的、涅槃重生的生命力,是宝藏,也是希望。但我们犯下的罪无可饶恕,研究的终点,不该是生命的叹息。”
  断开连接,走出档案中心时,蛇昭觉得外面的天光格外刺眼。
  他叫车回员工公寓。正值晚高峰,澜城市中心堵得水泄不通。鸣笛声起伏不断,他的心也堵得难受。
  并非因为那段残酷的过去——即便恢复了作为“白”的记忆,那些往事于他而言,仍像隔着一层旧玻璃望见的悲剧,遥远而不真切。
  在白的记忆里,自己明明被照顾得细致周全,可蛇昭仍感到心口一阵阵发紧。
  真正让他喘不过气的,是巫檀。
  当年,从修复期归来的巫檀,亲眼看见“白”死在眼前——那一刻,他究竟承受着怎样的剧痛与绝望?
  上午在走廊,他躲开了巫檀的拥抱。
  他会不会因此生气了,才一直不联系自己?
  蛇昭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巫檀发消息:【我去了档案室,现在要回去了】
  没有回复。
  他又发:【我坐的出租车好臭啊】
  没有回复。
  他不死心:【臭得像钻进了大叔的被窝里】
  依旧石沉大海。
  心里那点委屈和焦虑膨胀起来,他几乎是赌气般地又发了一条:【巫檀,堵车好严重啊】
  等到了息屏也不见回复,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时,手机又亮了。
  【好可怜啊,你要继续待在大叔被窝里了】
  蛇昭顿时气结,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发过去一堆【打你】【揍你】的表情包。
  还不解气,又动用妖力,往巫檀脑子里疯狂喊话:【巫檀!巫檀!巫檀!巫檀……】
  直到感知到自身妖力因此消耗过度,开始不稳才赶紧停下。
  他可不能在市中心现出原形,会吓死司机师傅的,臭车可气,但不是死罪。
  又煎熬了半小时,车流依旧凝滞。
  蛇昭索性让司机找了个方便的地方停车,付了钱,下车一路朝着公寓的方向狂奔。
  他穿过拥堵的车流,掠过华灯初上的街道,用比人类快得多的速度,穿越了小半个市区,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了公寓楼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私家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旁,巫檀正慵懒地倚着车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半张侧脸,那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偶然在此处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