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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枪声猝然炸裂,短促,冷酷,毫无预兆。
  铁棍应声脱手,“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余音震颤。
  燕安僵立原地,难以置信的低头,胸口赫然绽开一朵刺目的猩红,温热的血正汩汩涌出,浸透整个胸膛。
  他踉跄回头,只见那艘快艇已如一道银色闪电,悍然逼近邮轮大约百米。
  靳行之巍然立于艇首,黑色风衣猎猎翻飞,手中枪口正对着他。
  那张脸上如万载玄冰,眸底翻涌着足以冻结海域的暴戾与决绝。
  “你……你居然……”
  “砰!砰!砰!”
  三声枪响接连爆开,精准得令人胆寒。
  子弹尽数贯穿燕安四肢关节,骨裂声混着惨嚎撕裂海风。
  他重重瘫倒在地,蜷缩抽搐,鲜血迅速在脚下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沈既安垂眸,不动声色地将双脚微微侧移,避开那滩不断蔓延的腥热血泊,唯恐沾染一丝。
  “怎……么……会……这样……”
  燕安气若游丝,嘴唇翕动,眼中尽是崩塌的惊骇与不甘。
  沈既安未再看他,只是目光沉静的遥遥望向快艇之上那道孤绝身影,嗓音淡得几近耳语,却字字清晰。
  “因为,他是属于沈既安的。”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响起。西装男人慢条斯理地拍着手,唇边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欣赏。
  “靳二爷这份情深义重,当真令人心折。”
  靳行之枪口一转,森然指向他眉心。
  西装男人却纹丝未动,甚至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得近乎傲慢。
  “靳二爷莫急。为表诚意,我方才已默许您对沈先生不敬者开枪,可接下来……就该轮到您,拿出点诚意了。”
  他慢悠悠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遥控器,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幽光。
  “这船上可是布满了炸弹,只要我轻轻一按。”
  他拇指悬停于红色按钮之上,笑意森然。
  “顷刻之间,整艘邮轮将化作太平洋上最绚烂的一朵烟花。
  您……忍心让沈先生在您眼前,粉身碎骨吗?”
  靳行之眸光骤然锐利,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你敢?”
  西装男人仰头大笑,笑声桀骜而癫狂。
  “我有什么不敢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一起死而已。
  对了,靳二爷可别觉得从我手里夺走遥控器就安全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艘船上遥控器可不止一个,您不妨猜猜另一个在谁手里?”
  沈既安眸色倏沉,心中唤道:“零号。”
  “是,宿主。”
  零号逐个在所有人身上扫描,但却并没有发现西装男人说的另一个遥控器。
  沈既安眯眼,看来这人是在跟靳行之玩心理战,逼得靳行之自乱阵脚。
  “那么,靳二爷……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西装男人的笑容骤然温煦,仿佛只是在邀约一场午后茶叙。
  靳行之看向被绑着的沈既安,半晌沉声道:“你们秦家是在国外肆无忌惮久了,所以在国内也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吗?”
  秦家?
  “宿主,京都秦氏,早年靠海外军火走私起家。”零号根据搜索来的信息比对,语速极快的解释道。
  “其地下代孕产业覆盖多地,涉案金额逾百亿。
  在去年肃清行动中,正是靳行之主导备防,将其在京都的明面产业与暗网枢纽一并摧毁。
  导致秦家在京都的根基大损,进去了不少人。”
  沈既安微微敛眸。
  那就不奇怪了。
  所有线索,终于严丝合缝地嵌入同一张巨网。
  西装男人倏地冷笑。
  “靳二爷贵人多忘事,可能忘了在去年的肃清任务中,是怎么将我秦家谋划这么多年的基业连根拔起的。
  如今我秦家想要卷土重来,自然得好好感谢感谢给予我们新生的靳二爷您了。”
  靳行之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眸中寒霜凝成实质。
  去年的肃清任务,因为是他刚上任游龙组组长的首战。
  自然就要做的漂亮,且要做得雷霆万钧,无可争议,让那些对自己坐上这个位置有争议的人闭嘴。
  秦家,便是那枚被选中的祭旗之人。
  但也只能说秦家人改不了国外那些作风,犯了不少事。
  而真正触怒他的,并非其他。
  而是那庞大,隐蔽,毫无人性的地下代孕帝国。
  活体胚胎交易,基因筛选黑市,婴儿器官非法摘取……
  桩桩件件,皆是踩在文明底线之上的血色罪证。
  他倾尽全力,连根拔起,令秦氏在京都的势力一夜崩塌。
  本以为此役足以震慑宵小。
  但现在看来秦家在国外的军火生意估计根本就没断,只是转移了一部分到地下。
  只待东风再起,便以更狠,更毒,更不可控的姿态,反扑归来。
  “好了,闲言少叙。”西装男人笑意渐冷,抬手一挥。
  旁侧蓄势已久的刀疤男狞笑着上前,寒光一闪,麻绳应声而断。
  沈既安被粗暴拽起,后颈被冰冷枪口死死抵住,金属的寒意几乎渗入骨髓。
  “题目很简单……”西装男人摊开双手,笑容纯良如稚子,“谁生?谁死?”
  意思很简单,靳二爷和沈先生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他目光扫过靳行之那张恨不得活刮了所有人的脸,又落回沈既安平静无波的眼底。
  “那么,就请我们尊贵的靳二爷,先来作答吧。”
  靳行之眉眼一沉,“我要是不选呢?”
  “不选,那可就是交的空白卷了,而考官,向来最厌恶空白试卷。”
  他拇指微动,似要落下:“只需‘砰’的一声……这场考试,便彻底结束了。”
  靳行之唇线绷成一条冷硬直线,持枪的手臂肌肉虬结,纹丝不动。
  数息死寂之后,他喉结沉沉一滑,目光牢牢钉在沈既安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有歉意与心疼。
  “好。”
  他坚定道:“我要他活。但你们,必须保证他毫发无伤,安全离开。”
  “靳行之!”
  第203章 爆炸
  沈既安忽然出声,他目光沉静地望向靳行之,唇角微动,“我亲手把糖糖喂狼了。”
  靳行之微微一怔。
  沈既安却未停顿,继续道:“其实……我挺讨厌你的。
  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个人不但是个色胚,还下流,混账,无赖,禽兽,像个疯子。
  反正哪哪都不好,哪哪都让人讨厌。”
  说到此处,他忽而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像雪地里绽开的一线裂痕。
  “其实不止讨厌你,我还讨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我啊,见惯了生生死死,也曾亲身经历过,也就那么一回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眼睛一闭,便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翻涌的墨色海面,声音轻得融进了风里。
  “我也曾被某个人殷切期待过……可最终,依旧只剩我一个人。
  糖糖的到来,让我体会到了这种期待的感觉。
  她那么小,那么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哭起来小手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
  乖得让人心尖发颤。
  所以我只想日日在山上守着她,盼她长高一点,再健康一点,再快乐一点。
  仿佛只要她还在,我就能在我讨厌的世界中,种出一朵花来。
  她是我在这冰冷人间唯一的血脉,唯一的牵绊,唯一的……活着的理由。”
  他嗓音陡然沙哑,“但现在,我亲手把这个唯一送入了野兽的口中....”
  他缓缓抬眸,直视靳行之,“所以,靳行之,开枪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靳行之迎上那他双眼,喉间似被滚烫砂砾堵住,唇瓣几度翕张,终于出声道:“你……对我,就真的一点留恋也没有?
  就真的一点……想为我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你年纪还小,看什么都不真切的,说什么生生死死的,你只是......在骗我对吗?”
  沈既安微微勾唇,“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屑对你撒谎。”
  “好。”靳行之眼眶赤红,喉结剧烈上下滑动,猛地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既安眉心。
  可食指落在扳机之上,久久无法扣下。
  一旁西装革履的男人嗤笑一声。
  “真是一出深情的好戏啊。”
  他慢条斯理整理袖扣,声音阴鸷如毒蛇吐信。
  “看来靳二爷还是舍不得我们的沈先生呢,既然这样,那我帮靳先生一把。”
  看着西装男人缓缓步上前。
  皮鞋踏在甲板上的声响清晰可闻。
  一步,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