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都没得选,还犹豫什么?”
在寂静中,宋璟岚冷着脸,大步离开会议室。
步进电梯,后靠着,手头焦躁。
触摸到耳垂的黑钻耳钉。
十字架已经被他亲手扯了下来。
其中一只,是在宋榆景在理协会大门的雨里,扇了他一巴掌的时候。
另一只,丢在了旧庄园。那个他母亲常在温葡萄酒、往下可以俯瞰整个后花园的房间。
在他把宋榆景压在那时候。
他当时觉得不需要了。
那是禁锢他的东西。宋璟岚也理所应当的以为,其实在当时,他是有了新的念想的。
“少爷。”身边有助理跟上,小心翼翼,“宋榆景少爷,回来了。”
宋璟岚一顿,面色变化。
“在哪。”
他的嗓音发哑。
临时政府内。
宋璟岚破开门,冲进来。
他气喘吁吁,看向那。宋榆景正在着手写着议案,这却发现一只手按在上面。同时,那道身影逼近。
宋榆景没动,眼都没抬。
宋璟岚的手按住他的纸张边缘,嗓音发哑,“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好像也没有什么告诉的必要。”
宋榆景放下笔,扬起头,宋璟岚感到领子被扯住,猛的下坠。
“是的,我一定要这样。”
宋榆景的皮肤瓷白,额头还带着未恢复的红色伤痕,漆黑眼眸里倒映着宋璟岚的倒影。
“真想让我看的起你,就从头争。”宋榆景一字一顿,“用干净的手段,正确的方法,令人信服的姿态。”
“亚历克斯呢。”宋璟岚问,“见不到他的人影。居然连回来,都不回来了。”
“他啊。”宋榆景淡淡。
“你猜一猜?”
宋璟岚一看宋榆景的表情,就明白一切了。
“新议案,新任区政府。政区领袖由票选产生,每名公民都具有参与权。”宋榆景是在描述一个事实。
“我可以是组织者,又没说必须是参与者。”
“你的意思是。”宋璟岚低笑,他撑在桌面的手掌不断收拢。
“在勤勤恳恳的、勾勒一个,连自己都没有的未来?”
“那你呢?”宋榆景问,“你想要什么。”
“看起来,没有我的认可,你就跟活不下去了一样。”宋榆景道。
宋璟岚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到底要什么?金钱、权力、地位、继承人的位子?还是…?
是大过宋榆景的权力,高过宋榆景的地位,没有宋榆景分额的继承人位置。
想要让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再也没有其他心思去装别的东西,既然没有办法爱,那就用恨填满,再也装不下别的丝毫。
他想要宋榆景的认可。
他的手不再用力,泰因说,他生病的时候很漂亮。
只要多看他一眼,就下不去重手了。
宋璟岚松开他的手腕。
他垂落发丝。
在圆桌会议那屏幕上看到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数次回到他的梦里,让他不得安宁。
“我回来这里,你也应当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
“你觉得,在这样的政策下,宋家还会有什么胜算吗?更何况,宋呈誉留下的债务漏洞还没有还上,董事会那群人还是麻烦。”
“就承认,宋呈誉留下的是笔烂摊子。”
“他一直在靠女人上位,很难吗?”
宋榆景道,“阿岚。”
听到这么被叫,宋璟岚僵硬住。
“他留下的烂摊子,也会成为别人拿来威胁的把柄。”宋榆景淡淡。
这时,温家传来了通讯,是要见面商谈。这段时间,温擎绛一直有拉拢他的意思。如今赶着这个节点联系,无非是已经得知了,宋榆景回莱恩区的消息。
宋璟岚重新抬起眼睛,看向宋榆景那双持续盯着他的眼睛,“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宋榆景道,“要全部,一字不落。”
第136章 妥协了
维尔德区,温家私宅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气味。
宋璟岚推门进来,屋里只有温擎绛一人。宽大的书桌后,温擎绛手里拿着那份宋榆景在军营里,掰断宪兵手腕的线报。
宋璟岚微微皱眉。
“坐。”温擎绛没抬头,“泰勒稍后就到,我们先谈。”
宋璟岚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第三方在场,有些话能说得更直接,有些威胁也能更不留余地。
“你哥。”温擎绛终于放下报告,抬眼看他,“最近动作很大,也很有效。有效到让我怀疑,你们兄弟之间,是不是真的只剩下你死我活。”
宋璟岚面无表情:
“你可以去问他。”
“我会的。”温擎绛从抽屉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明白,宋家这艘船,离沉底有多近。”
宋璟岚随意扫了眼文件,掀起眼皮,“世伯。”
终于露出小辈的礼貌微笑:
“我不是来听威胁的。”
“维尔德区的处境,比莱恩区更艰难。”他推拒回去,“所以,您暂时威胁不到我。”
“当然,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怎么能说是威胁。”温擎绛道,“宋呈誉留下的那笔债务,温家可以帮忙还。因为和联邦的合作关系还在。你有更轻松的处理方式。”
“所以?”
“让宋榆景来维尔德区,进警署局,签了温少卿的保释书。”温擎绛说得清晰平缓。
“证据、庭审、媒体,所有环节都已就位。他只需要露个面,签个字。然后在当着媒体的面说一下。举手之劳而已,也不是很困难吧?”
“你是带他来的最合适人选。”温擎绛笑笑,“温家现在,不适合出面的。”
宋璟岚嗤笑一声。
“看了眼时间,也刚好赶在加冕礼之前呢。”
他轻轻抬起眼,“所以,米勒皇子,您们,也不打算留?”
“边界线这两天浩浩荡荡的,看着有一群流民进来,也就单纯传不进首都的耳朵。”宋璟岚的眼神终于变动,“是联系了联邦的武力?”
“本来就没有留的必要。”
接话的是踱步进来的泰勒。他身后,跟着一脸笑意的泰因,“军队被收了,当然只能召集些盟友。”
“阿岚。”泰因甚至还轻松德打了个招呼。
宋璟岚的面色差点没绷住。
“让联盟德人伪装成流民,等我把新闻放出去,就去皇宫门前请愿。”泰勒道,“阿岚,莱恩区剩下的武器和人手,这两天还得用借一下。”
“总要联起手来,人多,才好办事。”
而宋璟岚,早就在见到泰因的那刻便心神不定,又商谈了些具体事务,他始终只是沉默,偶尔点头。
恰好谈到差不多,还是泰因先开的口。
“说起来,好几天没跟阿岚叙旧了。”
他转向泰勒,笑容妥帖,“父亲,先不打扰你们了。”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转进个隐蔽的拐角,才有了单独碰面的空档。
宋璟岚:“你为什么来这里?”
“他们一直揪着罗赛区的大小事务问。”泰因笑着说,“亚历克斯做事不干净,我替他应付一下。不然他们该揪着不放为难的,就是你了。”
他笑笑:“毕竟,你是真不清楚。”
宋璟岚青筋绷起来,慢条斯理揪起泰因的脖领,“好啊。”
“你也知道他去哪了。”
“你也在,替宋榆景做事?”
“间接的,也算吗?”泰因思考了下,像是在衡量,浅色的睫毛垂敛,“不过,说起来。我确实有帮了他不小的忙。”
他语气转淡,“还该见一面。我会考虑,当面向他邀功的。”
宋璟岚直勾勾盯着他,“那刚才装的挺像啊。”
“不累吗。”他冷笑。
“一直在反复的演戏,骗他,又哄他。一次次让他交付信任,再让他一次次信念崩塌?”宋璟岚指的,是泰勒公爵。
赫赫有名的亚当斯家族掌权者,亲手调教出来了这么一个不正常的疯子。
“因为,我就是这么被教育长大的。”泰因欣然接受了这句评判,笑意更深了些,“他们亲手赋予了我表演的天赋,不是吗?”
“说起来。”
泰因道,“我跟你做的事,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
他指的,是宋璟岚对宋呈誉的处理手段。
“不正常的家庭里,只能养出不正常的孩子。”泰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道理,还有谁比我们更懂?”
“既然选择了不正常的教育方式,养虎为患,那也该清楚承担反噬的风险。”
泰因还是笑着,嘴角似乎永远挂着亲和地、不会出错的地,完美无瑕的笑容。
他很少见过泰因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