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雪昭听不太清, 把车窗降了下来，指尖搭在了半降的玻璃上，眼睛往外看。
窗外的冷气钻了进来。
盛行微微皱眉，拿过手边的斗篷把他裹了起来, 手指也戴上了手套。
盛雪昭眼睛看着窗外, 任由他摆弄着，裹好了便继续团回去，目不转睛的看林方澈的笑话。
微小的争执在这半分钟内火速升级。
林爸爸斥着林方澈,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赶紧跟我回家。”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林方澈说着抬脚朝右侧走去。
林妈妈厉声喝他，“林方澈！你给我回来！”
林方澈没有走远, 只是在摆摊的小车旁站定, 买了一串山楂糖葫芦。
林妈妈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质问，“你从哪儿来的钱？”
林方澈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是我挣的钱。”
林妈妈怀疑他，“你偷家里钱了？”
林方澈看看她又看了眼林爸爸, “你们还是这样。”
林爸爸紧紧皱眉, “你发什么神经？”
林方澈捏着手里的糖葫芦, 脸上却轻松笑着，“真的一样，从来不听我在说什么，一概归结于我在发疯。”
“看到我拿着不是你们给的东西就怀疑是我偷的, 是用不正当手段拿来的，十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当年即使送我糖葫芦的阿姨上门，你们也不承认自己有错，只怪我不该接受别人的礼物。”
“现在还要我再自证一遍么？”
“有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你们的亲儿子？所以你们才会这么对我。”
“我做了亲子鉴定。可惜……我真的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举起手机。
林爸爸脸色难看，“你有什么想说的回家说。”
林方澈，“如果要回家说的话，我为什么打电话把你们叫过来？”
“我就是要让你们丢人。”
林爸爸压着怒气去抓他的手臂。
林方澈在他抬手的时候就预测他的动作，但身体本能让他僵在原地，直到身旁有人拉他，他才顺利躲开。
伍志心虚的埋着头不看林家爸妈的脸色，他也不想掺合别人家事，但这是他朋友拜托他的事哎。
林方澈神色一松，“谢了。”
“你们做什么都说是因为爱我，好像披了一层爱的外衣，就能名正言顺的对我施暴。”
“在我的卧室装监控，让我在规定时间内睡觉起床，不允许我跟前十名以外的学生交朋友，给我的钱每一分都要问清去向，晚两分钟到家被翻来覆去问三遍……”
“违反家规要打我，成绩下滑要打我，失误的错题也要打我，没考到你们定的目标也要打我。”
“我在学校被欺负的时候，却反过来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不然他怎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我？”
“如果这些就是爱，我不需要。”
林爸爸脸皮发颤，上前又想抓他，但这次林方澈自己避开了。
“我不会再回去了。”
林妈妈恼道，“你不识好歹，没有我们，你能有今天这么优秀么！”
林方澈，“别往你们脸上贴金了。”
“你们这些话顶多骗骗八岁的我。”
他也曾为此痛苦了很久，恨了很久，直到开始逃离他才明白。
老师告诉他，“玉怎么琢都是玉。”
林方澈，“我长成今天这样，不是因为你们，是因为我。”
“原本我是打算在高考结束之后离开的，我会如你们所愿考上第一学府，在你们办升学宴的时候，当着你们的面，从酒店顶楼离开。”
他缓缓后退，“但是有人阻止了我。”
“有很多人阻止了我。”
“我不会为你们搭上我的未来，但我也不会让你们继续心安理得的生活。”
“这是我还给你们的、恩情。”
林方澈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向路边停靠的车子。
他拉了下车门，没拉开，催里面的人，“开一下。”
郁安把车门推开，“你自己没找车么？”
林方澈，“你看着这么久热闹，不该付一下钱？”
“麻烦送我去机场。”
“你这是强买强卖啊。”郁安嘴上说着，还是让司机先去机场。
等司机起步，林方澈才看向他爸妈。
平川正拦着林爸爸，“叔叔，您先冷静一下，等他在外面吃够了苦，自然就知道家里有多好了。”
原柔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儿，“阿姨，你别推我啊！”
盛雪昭学了好多，暗暗感慨，还是外面坏人多。
他根本不够坏！
他看了眼盛行。
有点儿想试验自己的学习成果，但盛行最近挺乖的。
可他是坏蛋！
盛雪昭握拳。
盛行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脸，还好没被吹到。
他又把放在保温杯里的奶茶递给盛雪昭。
盛雪昭喝了口。
哎，坏蛋也有心。
盛行越来越有眼色了，根本用不上那些手段嘛！
早知道不学那么多了。
白学。
·
郁安中途给大哥发了消息，扭头偷偷打量林方澈。
林方澈，“我提醒你的时候，没想过是你跟盛雪昭抱错。”
他以为盛家不会出这种失误。
他以为郁安是沈语非兄弟姊妹的孩子。
幸好，结局不算太差。
林方澈拆开糖葫芦的纸袋，咬了一口。
很酸，糖很多，不怎么好吃。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这才扫了眼抓耳挠腮的郁安，“怎么了？”
“我没那么脆弱，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就当是车费。”
郁安，“那个……坐车最好不要吃糖葫芦。”
林方澈，“……”
“盛家把你带回去做过亲子鉴定么？”
郁安拍拍车座，“做过啊。不然你能蹭上我这车？”
林方澈叹气。
只是觉得不像是亲的。
他为这个念头愣了一瞬，又笑起来。
“智商不通过脐带传播。”
郁安，“不是，你骂我干什么？”
林方澈，“没有。陈述事实而已。而且，你也不算笨。”
郁安勉勉强强接受了他的解释。
毕竟真正的笨蛋另有其人。
他送完林方澈，“先不回家，去趟医院。”
有点儿想爸妈了。
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很幸福，对比了之后发现，真的很幸福。
没想到林方澈过的那么苦……
郁安忽的想起了盛行。
盛家应该是不打孩子的吧？
不过大哥能进化成这样，一定也吃了不少苦。
郁安感慨着，奔到医院，情真意切的抱住了郁林和宋柔，“爸！妈！”
郁林把手上的碗放下，“怎么突然这么黏糊？挨欺负了？”
郁安，“想你们了。”
郁林不放心的仔细观察，“你在盛家这段时间……”
“壮了。”
他不确定的跟妻子对视一眼。
宋柔肯定，“确实壮了，好像还高了点儿。”
从前他们也没亏待过郁安，但郁安就是普普通通的少年体型。
这一段时间不见，身形成熟起来，肩宽了不少，脸上也硬朗起来，形态仪容很不一样。
郁安嘿嘿一笑，“可能吃的好。”
他蹭了两口家常饭，“爸，妈，谢谢你们包容我。”
他把林方澈的事情说了。
“你们真好，我考倒数都没打过我。”
宋柔咳了两声，捂着唇笑了笑，“打了。”
郁林也没好气瞪他一眼，“我跟你妈可都是大学生，生出来你这个加减法算半天教不明白的可没少生气。”
郁安，“啊？爸，你不是研究生么？”
“嚯。”郁林，“多亏了你。”
“我就纳闷那学点儿东西能有那么难？”
“教你两年没教明白，但我一边上班一边备考，一年就考上研究生了。”
“然后我俩就发现，有教你、等你成材那功夫，我跟你妈早就轻松发财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我这读完研回来升职，年薪翻了五倍。你妈考了几个证，也升成了经理，过的不知道多滋润。”
“咱家这房和车，全是我跟你妈攒下来的。”
“要是指望你，厕所都不一定能买得起。”
郁安想想现在的房价和工资，“还好你们有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