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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巍在旁边,他难得赋闲在家,此刻正悠闲自在的饮茶。
  瞧他这模样,沈盼璋便知道他的意思。
  当初刚成婚,虽然不用她处理府务,但是偶也有董氏交于她的事要做,起初严巍还会帮她,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学坏了,非要她唤他哥哥求他,才肯帮他。
  眼下这副模样,同过去一模一样。,
  可沈盼璋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他揉扁搓圆的小姑娘,听他这般,她并未吭声,只是半晌后幽幽道了句:“那这几日你便自行回房睡吧,我便住在书房,通宵达旦,年前总能核完。”
  严巍没忍住笑出声,靠近沈盼璋,将人揽进怀里:“成,竟会威胁我了。”
  一整个下午,夫妻两人在书房中看账本。
  “小鹤,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听人喊他,严文鹤赶紧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见来人是翡漼,他低声:“殿下,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太闷了,出来散散心。”
  翡漼压低声音,凑近严文鹤身边,学着严文鹤的样子去偷看书房里面到底有什么。
  “看什么呢?”
  “我爹和我娘。”
  “看他们做什么?”翡漼好奇。
  “唔,没什么。”那些小心思,严文鹤并不打算告诉别人。
  翡漼刚凑到洞口,只见那素来冷面可怖的摄政王正注视伏在桌岸上安睡的王妃,良久后,俯下身……
  “殿下,你怎么了?”见翡漼神情有异,严文鹤问道。
  翡漼扭过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摄政王中邪了。”
  不然,他怎么会在凶恶可怖的摄政王脸上,看到这样的温和深情的模样。
  第50章 夫妻同心(四)
  “沈钊,你该当何罪!”大殿上,皇帝怒声。
  被点到名字的沈钊心头一紧,从百官的队伍中走出来,跪在地上认罪。
  紧接着,皇帝将他的罪状列出,沈钊又被罚了半年俸禄,在宫外跪了半个时辰。
  等朝会结束,沈钊领了罚,身上的官服尽湿,周围看笑话的人指指点点。
  这样被人弹劾的事,这个月已经四次,并非什么大罪,要不了他的命,却每次都要让他脱层皮。
  “到底是谁要与我们沈府作对?”
  沈铸这些日子也不好过,甚至比沈钊有过之无不及,但他官位小,远不配被皇帝亲自责罚。
  “如今摄政王是大哥的女婿,到底是什么人不长眼,三番五次给我们沈府使绊子?”
  沈钊站起身,身上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面色沉下来,若是一次两次他尚且不能确定,现在已经确定有人故意为难他。
  自从沈盼璋回京后,沈钊曾经多次派人送去帖子,甚至亲自登门,但均被拒之门外,明明先前严巍和严文鹤还曾应他邀约来府中,如今不再来往,这其中深意,沈钊自然清楚。
  可不论如何,严巍始终是他名义上的女婿,自从沈盼璋回来,往事澄清,众人看到了严巍对沈盼璋的重视,沈钊因着这份摄政王岳丈之名,得了许多好处。
  新年伊始,京中多有宴请,寻常人很少能请动严巍,好不容易在一次宴上,沈钊找到机会与严巍同席。
  沈钊原本有些胆战心惊,但严巍却主动向他颔首,众人看到许是看到严巍的态度,对沈钊也献起殷勤。
  这一遭,却是让沈钊这些日子来的怀疑打消了大半。
  酒过三巡,沈钊找到机会同严巍说话。
  在外人眼中,俨然一副翁婿和睦的场景。
  察觉出沈钊的意图,严巍也并未表现出丝毫厌烦之情。
  “王爷,年前太子生辰宫宴之上的事,”沈钊说着,叹了口气,“唉,我这个做父亲的,竟是那日才知道,盼璋这些年竟是受了这些委屈。”
  “我心知盼璋还在怨着我和她母亲,不知盼璋可否同王爷说起。”
  “沈大人多虑了,盼璋从不提起沈大人和沈夫人。”
  听出严巍说这话时语气不悦,沈钊却反倒心头一喜。
  “唉,这孩子,心里有怨啊……她自幼养在我母亲跟前,母亲常年吃斋念佛,性子孤傲,连同盼璋也养的性情寡淡,同我和她母亲不亲近,这些年我也时常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再如何,也不该将盼璋放在母亲跟前。”
  沈钊说这些话,严巍神情并未有任何变化。
  “但这也是身不由己,当年夫人怀有龙凤胎,却因难产只活了盼璋,是以夫人那些年常常郁郁寡欢,每每看到盼璋便落泪,加之母亲年纪大了,盼璋在她身边也能替我们尽孝,我这才允了将盼璋送到母亲跟前养着。”
  “当年薛观安一事,夫人也瞒着我,我却从头至尾都不知,也不理解,夫人竟为偏袒华琼,让盼璋顶了那污名,让盼璋受了委屈,实在是糊涂啊。”
  沈钊说到这里,抬手掩面。
  严巍只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酒,神情晦暗不明,让人猜不透所思所想。
  “其实也不怪夫人,那时华琼同康王定下婚约,若是闹出丑事,定然引得祸事,盼璋这孩子也是良善懂事,当年之事,却是从头至尾,为华琼名声担下了污名,从未辩解。”
  沈钊痛心疾首,说到此处,声音沙哑,语气里尽是对女儿的心疼。
  严巍终于侧过头,望向沈钊。
  这是一个与赵崧完全不一样的父亲,但恶毒秉性比赵崧有过之无不及。
  比起赵崧这种只会虐打亲子的畜生,沈钊这样的父亲更为阴毒。
  从前,严巍对沈钊并未有特别的看法,但因为他是沈盼璋的父亲,是他的岳丈,所以刚成婚时,他对沈钊多了一分敬重。
  初成婚时,有过两次新妇回门,分别是成婚的三天后,以及新年的正月初二,那时战王还未去世,加上他名声在外,沈府的人对他尚有一份畏惧,沈钊对他这个女婿也是正常相处,言语间也有关怀。
  后来战王去世,他严巍被赶出王府,再次陪沈盼璋回门,那时以沈铸为首的沈府众人,对他也态度大不如前,但唯有沈钊,待他一如既往,甚至言辞间多有勉励,令他心中安慰,对这个素有清正之名在外的岳丈更是敬重。
  他那时他曾经不太理解,沈盼璋为何对裴氏和沈钊态度淡淡,每次提起沈府,沈盼璋眼里的疏离,但她只是简单解释自幼在祖母跟前长大,所以与父母不甚亲近。
  他便没再多想。
  在他心里,只要不是赵崧那样的疯子,其他父亲或许不会溺爱如战王疼子,但大底都是疼爱自己的孩子。
  直到那日,他看到翡娇郡主自刎在翡渊面前,而素来有宠女之名的翡渊眼中不见任何悲伤,只有惋惜。
  那时,翡娇望向翡渊的眸中尽是决绝和冷然,与盼璋每次面对沈府众人时的神情是那么相似……
  那时他才明白,这世间,除了赵崧那样六亲不认连亲子都不放过的疯子,还有翡渊这样的虚伪假意的父亲,可以不吝疼爱儿女,也可以毫不心疼的将儿女推入虎口。
  也是那日,翡娇歇斯底里的咒骂点醒了他,当年如他严巍那般的名声,若阿玉在沈府过得好,又怎会被嫁给他。
  听沈钊将过错不动声色地按在裴氏头上,严巍只觉得讽刺。
  “沈大人,我倒是听说过一件事,不知大人可否解惑一二?”
  听严巍终于回应,沈钊忙不迭回应:“王爷请讲。”
  “刚才大人提到沈夫人怀有龙凤胎,据我所知,当年大人给龙凤胎起名,分别为盼宝、盼玉,按理来说,盼璋该为盼玉,大人何故又该为璋字,可有深意?”
  听严巍问道,沈钊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掩去那抹不自然。
  “盼宝盼玉取自宝玉二字,但长子夭折后,我怕夫人每每念及盼玉会想起长子夭折而伤心,便为玉儿改了名,至于璋字,则是取自‘《诗经》:君子比德于玉焉……圭璋特达,德也’和‘乃生男子……载弄之璋’,不怕王爷笑话,”沈钊提起这些,面色坦然,“盼璋这名,曾有同僚笑我,想要儿子想疯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璋字,既保留了玉字,却也是我对长子的思念,盼着玉儿载这她夭折兄长的一份,好好长大。”
  严巍终是忍不住勾了唇角,拿起杯盏,将杯中酒全部饮尽。
  若不是早就查明这“盼璋”二字,是道士起的,他当真就被沈钊这话给骗过了。
  “王爷……”
  沈钊的嘴脸在眼前,严巍终于完全明白了沈盼璋每次见到沈钊时的冷漠,分明是一种看透了对方虚伪,却懒得与对方分辨的恶心之感。
  他起身,不欲再听沈钊说任何一句。
  沈钊今日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不过是想让外人知晓他沈钊与他严巍乃翁婿,向外人展示他严巍对沈钊的态度。
  这个月沈府吃了这些苦头,他也不介意再给沈府些甜头,若是一击就让沈府败了,那便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