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罗云看向陈友德,“婚姻自由是法律规定的。你逼女儿嫁人,收受高额彩礼,这是违法的。妇联一旦上报,公安会介入处理。”
陈友德吓得脸色发白。
“其次,”罗云转向陈舒悦,“你不想嫁人,我们理解。不结婚就要下乡,你自己考虑清楚要怎么做?”
陈舒悦咬着嘴唇,没说话。
“那……那怎么办?”陈友德声音发抖,“舒悦要是下乡,家里就更困难了……”
陈舒悦却低着头,“我知道了。”
罗云和苏酥有安抚他们,科普要婚姻法后,才离开。
陆建仁站在招待所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榕树。
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敲门声响起。
陆建仁打开,看到是陈舒悦,陈舒悦一身狼狈,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
“舒悦,你怎么来了?”陆建仁侧身让人进房间里面。
还给拿了干毛巾。
“建仁哥……”陈舒悦的声音带着哭腔,“救救我……”
陆建仁的心沉了下去。
“舒悦?怎么了?”
“我爸……我爸逼我嫁给周文斌,那个打死过老婆的人……我不愿意,他就打我……”陈舒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妇联的同志来调解了,可是……可是他们走后,我爸更生气了,说……说我不嫁也得嫁,不然就打死我……”
陆建仁眉头紧皱:“周文斌?哪个周文斌?”
“就是我跟你说过,年前打死前妻那个……建仁哥,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帮帮我……”
陆建仁想起来了。
周文斌,二十八岁,戴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一年前确实出过事——说是夫妻吵架失手,妻子头撞在桌角上,没救过来。
当时闹得挺大,但周家有些关系,最后判了缓刑。
“你怎么会……”陆建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爸收了周家五百块钱彩礼,”陈舒悦哭道,“他说家里没钱,弟弟妹妹要吃饭……建仁哥,我宁可下乡,也不要嫁给那种人……”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陆建仁心上。
下乡……黑龙江那么远,那么冷,舒悦身体那么弱……
“你别急,”他声音干涩,“我……我想想办法。”
“建仁哥,呜呜呜……没有办法,我准备明天去报名下乡,建仁哥,以后,我们再也不见。”
陈舒悦抱着陆建仁的腰哭起来。
眼泪一点一点浸湿衣服,贴着欺肤,凉凉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见死不救,于心何忍?
他做不到。
深吸一口气,陆建仁轻轻拍拍陈舒悦的背,“你先别着急,我会给你找到工作的。”
“呜呜呜……建仁哥,我不想麻烦你……”
陈舒悦贴心道。
“这不是麻烦,你放心……”
“公安查房,赶紧开门。”
陆建仁的话都没说完,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声音。
陆建仁心里“咯噔”一下,他迅速镇定下来,示意陈舒悦先躲到厕所里。
他整理了下衣服,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几个公安严肃地站在门口,为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
“这么晚查房,有什么事吗?”陆建仁尽量保持平静地问道。
公安看了看他,说道:“有人举报这里有作风问题,例行检查。”
说着便走进房间开始四处查看。
陆建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祷他们别发现里屋的陈舒悦。
第332章 70枉死的女孩14
年轻人的公安已经挤进了屋。
他在房间扫了一眼,第一时间把视线落在厕所的门上。
上前推门,陆建仁想拦人没拦住,
“里面有人!”矮个子大声。
陆建仁的心猛地一沉。
年轻人几步跨到厕所门前,用力拍了拍:“出来!”
里面静悄悄的。
“我数到三,”年轻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二……”
陈舒悦低着头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扣子扣错了一个。
一副被人凌辱的模样。
她不敢抬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矮个子红卫兵的眼睛亮了,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他凑到年轻人耳边嘀咕了几句,年轻人看向陆建仁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你们什么关系?”他问。
“她……她是我……”陆建仁脑子里一片混乱,“是我妹妹。”
“妹妹?”年轻人冷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招待所的房间里?你妹妹?”
他走到陈舒悦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陈舒悦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矮个子厉声喝道。
“陈……陈舒悦……”
“哪个单位的?”
“没……没工作……”
年轻人转身看向陆建仁:“同志,你哪个单位的?”
“西南部队,三团二营……”陆建仁机械地回答。
“军官证。”
陆建仁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过去。
年轻人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结婚证呢?”
陆建仁愣住了。
“我问你们结婚证呢?”年轻人提高了音量,“拿不出来结婚证,深更半夜在招待所房间里,这是什么行为?乱搞男女关系!破坏革命风气!”
这话像惊雷一样炸开。
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乱搞男女关系……”
“女的看着挺年轻……”
“男的还是当兵的……”
陆建仁的脸“唰”地白了:“同志,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年轻人一挥手,“带走!”
另外两个红卫兵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陆建仁和陈舒悦。
“我自己走!”陆建仁挣扎了一下。
“老实点!”矮个子推了他一把。
陈舒悦已经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红卫兵拖着往外走。
她回头看了陆建仁一眼,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眼底却闪过一丝暗喜。
这样,他们就能结婚了吧!
陆建仁只知道,完了。
市革委会保卫科,临时拘留室
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摆着两张长条凳,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灯泡是十五瓦的,光线昏暗,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