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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言情 > 击中你的心(1v2) > 第十七章摔倒
  第十七章 摔倒
  半年。
  沉司铭站在训练馆的更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又蹿高一截的身影,有些陌生。
  一百九十公分。
  这个数字是上周体检时测出来的,连沉恪都难得地挑了下眉。骨架被拉得更开,肩线更宽,手臂和腿都长得有些不成比例。林见夏说他现在“像根会移动的电线杆”,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嫉妒——她才167cm,虽然在高三女生中已经算高挑,但在他面前,完全被笼罩在影子里。
  沉司铭套上训练服,白色布料绷在手臂上,清晰地勾勒出肌肉的线条。这半年的训练强度是地狱级别的,不止是对林见夏,对他也是。沉恪似乎打定主意要把两人都逼到极限,训练计划严苛到每分每秒都被填满。
  但沉司铭必须承认,这样训练……有效。
  镜中的自己,眼神比半年前更冷,也更专注。肌肉的线条更锋利,反应速度更快,最重要的是,那种在赛场上掌控一切的感觉,正在慢慢回来。
  而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功劳,要归于林见夏。
  那个曾经被他贴在墙上、用无数便签分析拆解的对手,如今每周三天,实实在在地站在他对面,用剑和他对话。
  沉司铭走出更衣室时,林见夏已经在做热身了。她背对着他,正在拉伸腿部肌肉,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训练服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背部线条。
  沉司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这半年来,他学会了如何“正视”林见夏——不是作为墙上的照片,不是作为需要攻克的难题,而是作为活生生的、会流汗会喘气会骂人的训练伙伴。
  刚开始那几周,她确实很难熬。注意力不集中,情绪波动大,训练成绩起起伏伏。沉恪骂过,罚过,甚至威胁过要让她退出。但林见夏扛下来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沉司铭不清楚。他只记得有一天训练结束后,她累得直接瘫在剑道上,他递水给她时,她突然说:“沉司铭,谢谢你。”
  “谢什么?”他当时问。
  “谢你那天在公交站跟我说的话。”她仰头喝水,喉结轻轻滚动。
  从那之后,她变了。
  不是性格变了,还是那个会笑会闹、会向叶景淮撒娇的林见夏。但在剑道上,她彻底沉了下来。每一次训练都百分之百投入,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打磨,每一次失误都认真复盘。
  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沉恪传授的一切。技术越来越细腻,战术越来越丰富,最可怕的是,她开始把沉司铭的那些习惯和套路也学了过去——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改良、反击。
  现在,在训练赛中,沉司铭已经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赢了。
  有时他能借着身高臂长的优势压制她,用更远的攻击距离让她无法近身。但更多时候,林见夏会用她鬼魅般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从他防守的缝隙里钻进来,一剑封喉。
  那种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沉司铭不甘心。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是别人口中的天才,现在却被一个练剑不到两年的女孩逼到这种地步。
  另一方面,他又感到一种诡异的兴奋。每一次和林见夏交手,都是对自己极限的挑战。她总能逼出他更多的东西,逼他思考、调整、进化。
  就像现在。
  “开始!”
  沉恪的声音刚落,林见夏就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佯攻,而是真正的、全力的冲刺。她的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开空气。
  沉司铭后撤半步,举剑格挡。
  “嗒!”
  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但林见夏的剑像有生命一样,在撞击的瞬间借力变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向他的手腕。
  沉司铭手腕一翻,险险避开。
  两人在剑道上来回移动,剑光交错,呼吸声在面罩里重迭、放大。训练馆里只有剑刃相击的声音和脚步摩擦地板的锐响。
  沉恪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半年来,他几乎没有夸过两人任何一句,最多就是说“还行”“勉强合格”。但沉司铭知道,父亲是满意的——从他偶尔会延长训练时间,从他开始给林见夏布置更复杂的战术任务,从他越来越频繁地让两人打满整个训练时长的实战对抗。
  “停!”
  沉恪叫了暂停,走到剑道上。
  “林见夏,刚才那剑为什么不用假动作?”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沉司铭的防守重心已经偏右了,你如果用一个佯攻接真刺,得分概率在70%以上。”
  林见夏摘下面罩,擦了把汗:“我以为他会预判我的假动作,所以想直接抢攻。”
  “想当然。”沉恪毫不留情,“赛场上的决策要基于观察和分析,不是‘以为’。重来。”
  两人重新摆好架势。
  训练继续。
  这样的对话,这半年来发生过无数次。沉恪像一个最严苛的雕塑家,用语言和指令一点点雕琢着两人。林见夏从最初的抗拒、委屈,到现在的坦然接受、主动请教。沉司铭则从一开始的旁观、偶尔插话,到后来也会加入讨论,甚至会在沉恪离开后,继续帮她分析某个动作的细节。
  他们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同伴。
  不是朋友,至少沉司铭不这么认为。朋友应该是像周子睿那样,可以一起打球、一起吐槽老师、一起分享秘密的人。
  他和林见夏之间,没有那些。
  他们聊击剑,聊战术,聊某个对手的习惯,聊未来可能的比赛安排。但从不聊私事,不聊叶景淮,不聊学校里那些琐碎的日常。
  就像两条平行线,在训练馆这个特定的空间里无限接近,但永远不会相交。
  沉司铭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他只知道,每周二、四、六的晚上,成了他生活中某种固定的期待。期待那个背着蓝色剑包的身影推开训练馆的门,期待那双总是很亮的眼睛在看到他时微微弯起说“今晚又要被你虐了”,期待剑道上那些火花四溅的交锋。
  “今天就到这里。”
  沉恪的声音将沉司铭从思绪中拉回。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半,比平时早结束半小时。
  “你妈刚才打电话,说家里有事让我回去一趟。”沉恪收起平板,看向两人,“你们再练半小时基础步伐,注意不要踩空。训练台是按标准比赛尺寸搭的,习惯这个空间限制对比赛有好处。”
  “是。”两人同时应道。
  沉恪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门关上,训练馆里只剩下沉司铭和林见夏。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了沉恪在场,那种紧绷的、每分每秒都被监视的感觉消失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终于能喘口气了。”林见夏摘下面罩,走到场边拿起水瓶,“你爸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我感觉他比平时更严。”
  “他一直都那样。”沉司铭也摘下面罩,喝了口水,“不过今天确实……可能家里有事吧。”
  短暂的沉默。
  两人重新开始练习基础步伐。训练台长十四米,宽一米五,和正式比赛剑道一模一样。沉恪说过,很多选手在训练时不在意边界,到了赛场上一旦踩空就会慌乱,所以必须养成习惯。
  前进,后退,弓步,撤回。
  动作重复而枯燥,但两人都做得很认真。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滴在蓝色的训练垫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对了,”林见夏突然开口,“下周的友谊赛,你参加吗?”
  “嗯。”沉司铭点头,“我爸说让我去热热身,为今年的全国青少年赛做准备。”
  “我也报了。”林见夏说,语气里带着期待,“这次有不少外省的好手,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沉司铭侧头看她:“叶景淮还是会陪你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半年来,他从未主动提起过叶景淮。那是林见夏的私事。
  林见夏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练习弓步:“他不去。说要准备期末考,而且……他说我去比赛的时候,他会在家帮我整理战术笔记。”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沉司铭听出了其中隐藏的失落。
  叶景淮退出击剑后,似乎也在刻意拉开和林见夏在这项运动上的距离。他依然支持她,依然关心她,但不再出现在训练场边。
  这是一种温柔的退出,但对林见夏来说,可能也是一种残忍的切割。
  “哦。”沉司铭应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两人继续训练。
  也许是太专注,也许是体力消耗太大,在又一次快速后退时,沉司铭的脚后跟踩空了。
  训练台虽然不高,只有二十公分,但突然失去重心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一惊。他试图稳住身体,但长手长脚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负担——重心太高,调整不过来。
  “砰!”
  他摔了下去,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
  更糟糕的是,训练台紧挨着墙壁,他这一摔,直接卡在了墙壁和台阶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手长脚长地摊开,像个被推倒的玩具人偶。
  “噗。”林见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沉司铭躺在地上,面罩还戴着,视野被网格切割成无数小块。他能看到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能看到林见夏弯下腰凑近的脸,能听到她努力憋笑的声音。
  “你……没事吧?”她问,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沉司铭没说话。他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这个姿势确实很尴尬——腿太长,卡在台阶和墙壁之间,不好发力。
  “我拉你。”林见夏摘下面罩,伸手过来。
  沉司铭也摘下面罩,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比他小一圈,皮肤温热,掌心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薄茧。
  他借力想要起身,但低估了自己现在的体重——这半年他不仅长高了,肌肉量也增加了不少。一用力,不仅没起来,反而把林见夏也拉了下来。
  “啊!”
  惊呼声。
  林见夏整个人失去平衡,朝他倒下来。
  电光石火间,沉司铭下意识地侧过身——他记得上次在公交车上,被她撞到要害部位的剧痛。这一次,他不想再体验。
  但这样一来,林见夏就结结实实地倒在了他怀里。
  不,更准确地说,是压在了他身上。
  训练服很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和重量。她的脸埋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汗水和一种很淡的、像是柠檬草的香气。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沉司铭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所有感官像被按下了放大键,疯狂地涌入信息——
  她身体的柔软。
  她呼吸的频率。
  她发梢扫过他下巴的微痒。
  以及,自己身体某个部位不受控制的、汹涌的反应。
  该死。
  沉司铭的心脏狠狠一跳,血液仿佛在瞬间冲向了两个极端:脸上爆红,下身发紧。
  林见夏似乎也懵了。她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出她还醒着。
  几秒钟后,她终于反应过来,手撑着他胸口想要起身。
  “别动。”沉司铭脱口而出,声音哑得厉害。
  林见夏僵住了。
  沉司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身体里那股陌生的、燥热的冲动。但他做不到——她的重量,她的温度,她的气息,所有一切都像催化剂,让那股冲动愈演愈烈。
  “你……你先起来。”他终于说,声音还是哑的。
  “我……我起不来。”林见夏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尴尬,“这个姿势……我不好用力。”
  她说得对。两人现在的姿势确实尴尬——沉司铭躺着,林见夏趴在他身上,一只手还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前。周围是墙壁和训练台,空间狭小,她找不到借力点。
  沉司铭咬咬牙,松开她的手,然后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她背上。
  “我托你,你慢慢起来。”
  他的手掌贴在她背心,隔着薄薄的训练服,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脊柱的线条和微微的颤抖。
  林见夏借着他的托力,一点点撑起身子。她的脸就在他上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她的脸颊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尴尬。
  两人的目光对上。
  沉司铭的喉咙发干。他看到林见夏眼中清晰的慌乱和无措,看到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到一滴汗水从她额角滑下,沿着脸颊的弧度,最终滴落在他的锁骨上。
  那一滴汗,像滚烫的油,灼伤了他的皮肤。
  “好了吗?”他问,声音绷得很紧。
  “好、好了。”林见夏终于完全撑起身,跪坐在他身边。
  沉司铭立刻坐起来,动作有些狼狈。他不敢看林见夏,也不敢低头看自己身体的反应——训练裤很薄,那个部位的隆起根本藏不住。
  “我……我去下洗手间。”他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训练馆另一头的卫生间。
  “砰!”
  门被重重关上。
  沉司铭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里有某种陌生的、炽热的光。
  他低下头,看到训练裤上明显的凸起,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微缓解了脸上的燥热,但对身体其他部位的冲动,毫无作用。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滚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这半年来,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对林见夏的关注,只是对强大对手的在意,只是对训练伙伴的关心,只是……
  只是自欺欺人。
  如果只是对手,他不会记得她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如果只是伙伴,他不会在看到她失落时,心里也跟着发闷。
  如果只是……只是什么狗屁的“同伴”,他现在就不会像个青春期躁动的毛头小子一样,因为一个意外的身体接触,就硬成这样。
  沉司铭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下头,让冷水顺着发梢滴落。
  他想起了很多细节。
  想起她训练累了会不自觉地咬下唇,想起她解不出题时会用笔尾戳下巴,想起她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想起她柔软的笑容。
  想起这半年来,每一次剑道上的交锋,每一次训练后的闲聊,每一次她自然而然地把水瓶递给他,说“帮我拧一下,我手没力气了”。
  那些细碎的、平凡的瞬间,不知何时已经织成了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
  而他却迟钝到现在才意识到。
  “小顾啊小顾,”沉司铭盯着镜子自己的下身苦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跟着我算是让你遭罪了,没享福尽受苦了。”
  他在卫生间里待了足足十分钟,直到身体的反应完全平复,才整理好训练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训练馆里,林见夏已经重新戴上了面罩,正在对着空气练习基本步伐。听到开门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那个……”沉司铭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刚才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林见夏转过身,摘下面罩。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我知道。”她说,语气很自然,“意外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说得那么轻松,那么坦然,仿佛刚才那尴尬的十几秒,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沉司铭的心沉了一下。
  是啊,对她来说,那可能真的只是意外。她心里有叶景淮,眼里只有击剑,怎么会对别的男生产生什么特别的想法?
  “继续训练吧。”林见夏重新戴上面罩,“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走了。”
  “嗯。”沉司铭也戴上面罩。
  两人重新开始练习,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的默契和自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的疏离。每一次移动都刻意保持距离,每一次眼神交汇都迅速避开。
  沉司铭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意识到,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林见夏的眼神,再也无法纯粹地只有“对手”和“同伴”。
  而林见夏……她或许还没察觉,或许察觉了但选择无视。无论如何,那条曾经模糊的界限,此刻清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