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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意抹抹眼泪,从手指缝里偷偷瞄祁让。
  祁让面无表情:“你怎么解释你的第二性征是omega的事情?”
  第38章
  宿泱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在凌晨时分祁让找到了他们,并把盛意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led灯管, 一排排嵌在天花板上, 亮得刺眼,一点点炙烤着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剩灯管嗡嗡的低鸣和远处护士站偶尔的脚步声。
  眼睛木然地望着那排灯, 发呆。
  后来,一名路过的小护士觉得有些奇怪,停住脚步,定睛一看,惊呼一声:“先生,您还好吗……?”
  宿泱的眼睛这才慢慢聚焦,缓缓低下头。
  他右臂一道长长的划伤从肩膀蜿蜒到手肘,血肉模糊,纱布都没来得及包扎,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痂, 又被新渗出的血洇开。左肩和后背也有几处钝伤,衬衫贴在伤口上,隐约透出深红。
  宿泱没觉得疼。真的不疼。
  那些伤口像长在别人身上,血流、肉翻、痛觉, 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他只觉得胸口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喘不过气。
  但宿泱还是觉得, 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不堪入目。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久坐后的麻意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窜, 针扎似的。他皱了下眉,伸手扶住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稳。
  玻璃反光倒映出苍白的脸色,衬得那点血色格外刺眼。
  太狼狈了。
  他想,至少该去洗把脸。
  宿泱转身往洗手间走,脚步还没迈开,病房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了。
  他下意识抬头。
  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悬起,又重重落下。
  不是他等的人。
  祁让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宿泱身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宿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两人隔着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对视着。
  下一秒,祁让移开视线,迈步走进病房。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这可吓了盛意一跳。
  他正支棱着兔子耳朵,趴在门口偷听呢,耳朵贴着门板,姿势别扭。
  门一关,他整个人差点栽进去,幸好及时扶住墙。
  祁让回头,一眼就看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当即抬手给了他一记暴栗。
  “哎哟!”
  盛意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瞅他,细声细气地问:“你是不是不想让他见我呀?我还有事要找他说呢……”
  祁让没理他,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看你屁事没有,还是先回家的好。”
  这话一出,盛意心里“咯噔”一下。
  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猛地往旁边一抓,死死抱住了病床旁那根银色的不锈钢点滴架。那东西立在地上,看着细,底盘却沉,四个小轮子稳稳当当。
  “哎哎哎——!”盛意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手臂抱紧,腿也下意识别住,活像抓住救命稻草,“不行不行不行,我还难受着呢。”
  祁让拽了一下,没拽动。
  再拽,还是没动。
  盛意这会儿倒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腰都弓起来了,脚尖踮得老高,脸憋得通红,活像只不肯下树的猫崽子。
  祁让一时竟拽不动他,费了好大的力气,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竟然还是没让盛意跟那根“柱子”分离。
  祁让:“……”
  盛意整个人跟那根点滴架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关系,架子被拖得轮子“咕噜”一声响,却愣是没和盛意分离。
  空气僵了两秒。
  下一刻,他像是被气笑了,猛地松手,后退一步,语气又冷又冲:“行啊。”
  盛意一愣。
  “那就让他进来,你们聊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病房门被他一把拉开,又在身后“砰”地一声甩上。
  安静了。
  盛意僵在原地,贴着点滴架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认走廊里再没脚步声,祁让是真的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鬼鬼祟祟地把手从点滴架上挪开,又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摘”下来,理了理被蹭乱的衣服,刚站稳,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一下。
  盛意一怔,走过去开门。
  宿泱站在门外。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脸色仍旧苍白,肩背的伤让他站姿有些僵,看到盛意的瞬间,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能进来吗?”他说。
  盛意侧身让开。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宿泱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低声开口。
  他说,最开始,宿沂接近盛意,并不是偶然。
  那是他父亲的安排。
  利用宿沂的身份、接近、示好,循序渐进地渗透盛意的公司,窃取核心成果,再一步步蚕食控制权——这是从一开始就写好的剧本。
  宿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并不算太晚。
  他原本只是想把水搅浑,拖慢进度,破坏他父亲的计划,却没想到,在一次次靠近里,他自己先失了控。
  “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后来他们一起回宿家那一趟,并不是意外。
  那天晚上,阿什福德单独把他叫走,态度平静却冷酷,明确告诉他不要心软。
  否则,这件事,他会亲自接手。
  宿泱不敢赌。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最笨、也最危险的路。
  他继续按计划行事,表面上拿走公司,转移股份,把一切做得“合理合法”,把所有视线都引到自己身上;暗地里却开始反向操作,拆解父亲的控制链条,冻结关键资产,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把所有东西一点不差地还给盛意。
  他说到股份转让、受益人、更名协议时,语速明显快了起来,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那些文件已经在走流程了,”他看着盛意,眼神紧张又急切,“只要时间一到,东西都会回到你名下……”
  宿泱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没闲着。
  他低着头,慢慢地剥橘子,指腹沾了点橘皮的汁液,动作小心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橘皮被完整地剥下来,他把白色的筋络也耐心地撕掉,最后掰下一瓣,殷切地递到盛意面前。
  盛意没看。
  视线落在别处,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只伸过来的手。
  宿泱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但他脸皮确实厚得可以,一点也不尴尬,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又把橘子递近了些,继续把话说完,语气低而急,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把那些关于计划、股份、归还的事一股脑儿交代干净。
  病房里安静下来。
  话说完了,那瓣橘子还在。
  盛意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他一下。
  就那一眼,很短,却让宿泱的心猛地一跳。
  盛意伸手,把那瓣橘子接了过来,没再犹豫,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咬下。
  汁水在唇齿间炸开。
  他含着橘子,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真的?”
  宿泱像是被这两个字砸中了,整个人都亮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点得太用力,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
  “真的。”他说。
  盛意没再看他。
  他慢慢闭上眼睛,任由唇边传来濡湿的触感。
  这两天,两人都在家里腻腻歪歪,俨然一副“夫妻没有隔夜仇”的样子。
  这天早上,宿泱在厨房折腾新学的菜式。锅碗瓢盆磕碰得有点热闹,他端着盘子出来时,盛意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神情罕见地严肃。
  “好的,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资料先别动,等我确认。”
  电话挂断。
  宿泱把盘子放下,随口问:“怎么了?”
  盛意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公司那边有点事。美国分部的账目和一项早期专利归属对不上,可能牵扯到之前的并购遗留问题,得过去处理一下。”
  宿泱听后沉吟片刻,这事虽不严重,但涉及监管,稍有差池容易被放大。他不放心外人去处理,便开口:“我亲自去一趟。”
  盛意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盛意亲自送他去机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到了美国,宿泱先去了公司分部。实地查看后,发现问题其实不大,解决起来不算麻烦,但程序繁琐,需要他亲自坐镇当监工。
  这几天,他除了盯着团队补材料、跟律师沟通、陪监管人员走流程,就是每天跟盛意视频或打电话。
  某天晚上,宿泱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地靠在酒店沙发上,给盛意拨视频。接通后,盛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熟悉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