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自己在最后的弥留之际令人摆布。如果她决定不了自己如何生什么时候生,那么她想决定自己如何死,什么时候死。她要自己安排自己的死,她要让自己有尊严又美丽的离开。
她想到好几种死的方式,跳楼,上吊,割腕等,还有大量吃安眠药止痛药等。最后,她选择了吃安眠药加让自己缺氧。如果只靠安眠药或是止痛药,那要很大的药量,她很难弄到那么多药。她最多只能让医生帮她开一天一粒的药量。
她又细心观察医生护士的值班情况。她发觉晚上到了下半夜,护士只有交接班前来查房,除非病人有需求按铃护士才会来房间。
她的这个病房平时有两个人,前天,邻床的病人正好出院了,还没有安排其他人入住进来。
医生护士,严昊和堇琳,看到蓝瑶那么乐观,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选择自杀。
那晚,她在睡觉前,给自己精心化了妆,换上了她那件漂亮的红旗袍;把需要用的胶袋等都压在了枕头底下;把闹钟调到凌晨两点半闹。因为,护士接晚班是十二点。
两点半,闹钟响了,她把手上所有的,共十几粒安眠药全吃了,然后把一个白色的胶袋套在自己头上,在下巴处打了个死结。然后又把双手用胶袋缠了起来,绑在了床沿的护栏架子上。
很快她睡着了。她好像做梦了,梦见自己飞了起来,飞到家乡,见到了躺在床上的母亲,又好像看到了死去很久的父亲。父亲还对她说话,请她喝茶,她觉得口渴,喝了一大碗茶。
不一会儿,她又好像回到了刚来海城时和洪堇琳一起上班,然后自己去跳舞,有人拉她走,她死命地喊“堇琳,救我。”
好像她又回到了自己和严昊在一起的情景,严昊脱下西装给他穿上,扶着她在夜色中慢慢走着,然后抱她上车,然后抓着她的手,对她笑。还有她和严昊一起喝茶聊天,然后俩人在沙发上缠绵。
她又回到那个小县城,她生了儿子,看着可爱的长得和严昊一模一样的儿子,她笑,她哭。然后,她住进了医院,进了手术室……她再次见到严昊,把儿子交到了他手中,她笑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唇角上扬,脸上有着淡淡的笑。
蓝瑶静静地走了。她带着悔恨;带着内疚;带着欣慰;带着爱和幸福,安静地走了。
严昊夫妻把她葬在了彭城的合罗山公墓。
严昊和洪堇琳妇唱夫随,开起了夫妻店。洪堇琳之前只卖女装和童装,现在增加了男装,店面也扩大了一倍多。
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过着幸福温馨的生活。
葛一凡上高中,住校。黄云月一个星期回一次海城。她和葛耀前的吵架,仍是家常便饭。葛耀前除了在外面跑业务接单,其他一概不做,也不懂。特别是要用到电脑的,他从不学,总是依赖黄云月做。
黄云月事多且杂,有时没有立即处理葛耀前的事,他就又急又气,吹胡子瞪眼,凶声恶煞般骂黄云月。
黄云月只能苦笑,不理他,心里劝自己:不要跟他计较,他有脑膜炎后遗症。黄云月有次无意中听葛耀前家人说漏了嘴,知道葛耀前小时候得过脑膜炎。
日月盈昃,时光荏苒,很快到了春节。黄云月一家回老家过年。葛耀前老家的房子,经过风吹雨打,早就只剩断垣残壁。为了守住祖基,前年,葛耀前决定在祖基上修房子。于是和哥哥商量,请哥哥在家照看,打理一切。
房子修好,并且装修得不错。
葛耀前回到家,有意无意地向左邻右舍,显摆自己房子建得漂亮,壮观。言下之意,谁都听出来他是在炫耀自己能干,会赚钱。别人表面上皮笑肉不笑地恭维着他,心里却在骂他。可他屁颠屁颠听不出来。
黄云月只得摇头苦笑。
这次过年在家,黄云月听到了让她震惊心疼的消息。她突然恨自己当年的懦弱恨自己当年想得太多。
第99章 99身世之谜
“姐。你知道寒晓哥不是刘玲英生的不?”弟弟黄彬的话,让黄云月手中端的杯子掉到了地上,杯碎茶洒,她的心如地上的杯子碎成了玻璃渣子,血似茶水肆意流着。
正月初四,黄云月在自己弟弟家,想和弟弟夫妻拉拉家常。明天,他们就要回海城。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哪壶不开提哪壶。”弟媳妇张静指着王彬的额头生气着。她听黄彬说过黄云月和寒晓感情好的事,但因为是同村,都没有勇气争取。
“对不起。姐,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黄彬用手抓着后脑勺,不好意思。
张静拿起扫把扫地上的碎玻璃片,用拖把拖地上的水迹。她不时望望黄云月的脸色。
黄云月震惊纷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心里骂自己反应太大,这要传出去,说不定村里又会闲话四起。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小时候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事。”黄云月平静地问弟弟。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知。我只知结果。去年,他爸生病,医院检查身体,查出血型和他的不一样。他问是怎么回事。之后,他便在网上发起了寻亲启事。你看,就这个。你不上网吗?”黄彬打开手提电脑,找到了一个页面,指给黄云月看:
寻母启事:我是您一九七三年七月二日 ,放在苏州寒山寺门口的孩子。那时,我刚出生五天。我想你那时,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然不会把亲生儿子丢弃在外面不管不顾。如果你还在世,请让我见见您!我不恨您,我只想感谢您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我只想喊您一声“妈妈”。——您的儿子黄寒晓。
他是刘玲英捡来的?从苏州捡来的?黄云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我要去问妈妈,妈妈肯定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想到此,她无心再在弟弟家待着,打开门迈出右脚,却又停下左脚,突然问道,“对了,你是什么血型?”
“我的,我记得是a型,张静怀孕时,我查了血型。对吧?我的是a型?”黄彬转身问张静。
“对,儿子的也是a型。”张静肯定回答。
“那我的怎么是那种血型?”黄云月一脸不解,喃喃自语道,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柳晓荣的住处。
柳晓荣给黄云月讲了寒晓的身世之谜。
刘玲英和黄初冬结婚四五年都没有生孩子,俩人身体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大家都劝他们抱养一个,可他们不死心。
那年夏天,黄初冬去苏州出差,顺道想去寒山寺烧烧香,拜拜观音菩萨求他老人家赐给他一个孩子。
那天,天微亮,黄初冬忐忑不安又内心期待着来到了寒山寺门口,他想烧头炷香。他来时,寺门还未开,他在寺门口踱来踱去,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惊扰了他。他寻着声音,扭头一看,朦胧晨曦中,他看到寺门口不远处的树底下,有一个竹篮子。他轻轻走近竹篮子。
天,竹篮里躺着一个婴儿,但看不清他的脸。黄初冬惊讶不已,他四下望了望,不见人影。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唧唧鸣叫着。
天像是突然间亮堂了起来。黄初冬蹲下身子,发现孩子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毛巾,脸色红润,眼睛闭着,眼角却有泪滴。
他用手轻轻掀开毛巾一角,发现里面一张纸条上写着孩子的出生年月日。这孩子出生才五天!他再继续掀开毛巾,发现是个男孩。可能是他的动作大惊扰到了孩子,孩子闭着眼哭了起来。
这哭声让他的心揪得更紧了!他明白,这孩子被遗弃了。难道,这就是菩萨送给我的孩子?不,我要的是自己生的孩子,不是在路边捡拾别人的孩子。他将毛巾拉平,望了望孩子的脸,站起身子,转身想进寺庙。此时,寺庙的门已经打开。
突然,孩子的哭声又传进了他的耳朵,而且比刚才还大。他停住了欲迈动的脚,站在那。孩子不哭了。他迈步欲走,孩子的哭声又传来,似乎是在喊他不要走,带我回家。
他思索片刻,终于做了决定。他转身,快步向篮子走去。他抱起篮子里的孩子,亲了亲孩子的脸。孩子醒了,静静地望着他。
他觉得这就是缘分!
一年半后,黄初冬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黄晓燕。黄晓燕满月没多久,黄初冬夫妻把俩孩子让父母照看几天,他们去了苏州寒山寺拜谢菩萨。
又两年后,寒晓有了一个可爱的弟弟。黄初冬笑得合不拢嘴,儿女双全,多好!有了自己的儿女,他们对寒晓仍视如己出,甚至比对自己的一双儿女还要好。黄初冬给寒晓讲苏州的故事,讲寒山寺的故事,讲那个叫寒山和拾得的故事。
黄云月静静地听着母亲讲寒晓的事情,听完,她一脸平静,可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波涛汹涌:妈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事。如果……也许……唉,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黄云月心里叹息着。
“我们村里还有其他村里知道这事的人,都闭口不提。怕孩子知道了心里难过,有想法。可是,最终寒晓还是知道了。现在发疯般地找生身父母,可是,这么久了,生身父母可能不在人世了。要是早让他知道,早点找,可能还能找到。”柳晓荣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