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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言情 > 难春[兄妹] > 晨勃
  从火车站出来,我整个人还是要死不活的。
  以为一觉醒来就能到站,结果昏昏沉沉睡半天才过去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熬过去,我都感受不到身体还是我的这种事实。
  火车站外面人满为患,怕我走丢,他全程拽着我的手腕,好疼好疼。
  穆然看我没精神的样子,拍拍我的头:“背挺直,别弯着。”
  “我好饿。”我小声地叫。
  “哟,现在知道饿了?”他看了眼手机,“先回去把东西放好,我那附近有吃的。”
  “哦。”
  不情不愿地答应,我和他灰头土脸地来到他租的房子。
  穆然租的地方很偏,和我们那里不一样,这边到处都是矮小的的房子,大部分下面是卷帘门仓库的模样,上面那层楼才是住人的地方,蓝蓝绿绿的玻璃此起彼伏,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而穆然住的屋子又不大一样,我惊奇地看着这间窄小的屋子,生活用品不多,进门就能看见床,干净倒还干净,就是……
  我指着墙上的美女明星画报:“?!”
  穆然解释:“房东贴的,我懒得撕就留着了。”
  对于他的回答,我持怀疑状态。
  穆然像是急了,指着海报翘边发黄的一角:“真的啊,你看都能看出来这是多少年前的老东西了吧?我骗你干嘛!”
  “没人说你骗我啊。”我耸耸肩,倏然在门口瞥到点花花绿绿的卡片。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看到上面的文字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又是男科治阳痿又是叫小姐?哥,你好恶心啊。”
  穆然的脸直接黑了:“卧槽,谁又往我门缝里塞东西!给我扔了!”
  我拿着卡片念上面的字:“毒龙,冰火,一箭穿心,蚂蚁上树……什么,什么啊?我怎么看不懂?为什么这后面也要配个美女啊?”
  “我咋知道!”
  穆然显然很生气,他挠我胳肢窝,我被逗得不行,卡片轻而易举地被他夺回去捏成一团,嫌不够似的,还踩了几脚。
  “这种地方就是乱,有人挨家挨户地塞卡片,我楼层低,很容易中招。”
  说完,他来拉我胳膊,恶狠狠盯住我:“别跟妈乱说,知道吗!”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知道了。
  穆然又从桌上拿起钥匙,问我:“我去买吃的,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实在懒得动,对他摇摇头。
  穆然叹口气,只好认命地下楼。
  我等他等得无聊,去洗手间洗了澡换好睡衣,正躺在床上打瞌睡的时候,穆然回来了。
  “买的什么?”
  “馄饨。”
  “不想吃这个。”
  穆然懒得理我:“爱吃不吃。”
  拿他没办法,我还是从床上缩着身子起来,随便吃了两个我就觉得难受,嚷嚷着不吃。
  我感觉穆然要被我气死了。
  “你不是饿吗?买上来吃两口就不吃了?”
  “可能是坐太久火车,身体还没缓过来。”我照旧虚弱地倒在床上,“你吃吧,赏给你。”
  穆然盯着我看了很久,但还是默默坐在桌边吃起来,他边吃还边念:“我告诉你,你要是半夜喊饿我是不会给你买的,你就挑食吧你,我看你这个身板撑得到啥时候。”
  没人回应他,因为我要睡着了。
  听到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我揉着眼睛看过去,迷迷蒙蒙的,我看见穆然在打扫房子,好像是要腾出点空间打地铺。
  我终于想起这个家里只有一张床。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我打起精神清清嗓:“哥,我今晚睡哪儿啊。”
  “地板。”他没好气地从小衣柜里面掏出床被子,语气倏然加重,“你总不可能让我睡地板吧?”
  我震惊:“我是女生!”
  穆然瞪大眼:“你是女生了不起啊,我还是男生呢!”
  “早和你说别来别来,非要来,我上哪给你找住的地方去,酒店宾馆我自己都舍不得住呢,想都别想!”
  睡地板就睡地板。
  我倒觉得没关系,可能真的是觉得我欠他太多吧,妈妈说过的,要好好学习好好努力,我才能对得起他。
  我从床上下来去拿他手里的被子,穆然反而侧过身,莫名地看着我:“你干嘛?”
  “铺我的床啊。”
  “你真要睡地板?”
  “不然呢。”
  好半天,穆然才咬牙切齿地拍掉我的手:“跟你开玩笑呢。咋回事,以前你都会直接撒泼的,现在这么听话?”
  这也算听话吗?我不清楚。
  后来他洗漱好,穆然已经准备睡了,他明天还要上班,看上去很累。
  我刚才脸上尚存的笑意彻底消失。
  我呆怔地看着天花板,被子上面还有淡淡洗衣粉的气味,我翻了个身,看到睡在旁边不远处的穆然。
  他过得不好。
  近四十小时的火车,来到全然陌生的地方,我觉得煎熬,他竟然能这么乐观。
  我忍不住想,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他的现在,他会说我和妈妈是累赘吗,如果还有喜欢的女孩子,会因为我们这样的家庭止步吗,他已经丢掉太多东西,而如果没有我,他是不是也不会这么辛苦?
  没有需要交的学费,没有吸着他血的妹妹——穆夏——我。
  如果出去打工的人是我,如果欠我更多的人是他,我会不会比现在轻松点呢。
  我多想扮演着以前那样和他打闹的兄妹,可事实上,我总觉得马上就要演不下去了。所以终于的,我认为自己不再讨厌他,相反,我有点害怕,害怕他讨厌我。
  我攥紧身侧的手,握成拳,很久很久,我才下定决心般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到他身边,从后面抱住穆然的腰。
  每次妈妈伤心难过,我就会这样。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我这样的行为,明明穆然没有表露脆弱,我却下意识还想用身体的距离昭示我们的亲密。
  后来的我明白了,这个词应该被称为讨好。
  穆然半梦半醒想侧过头翻身,被我挡住,他吓了一跳,在夜里惊叫出声:“你是鬼啊?!想吓死你哥是不是?”
  我抱他更紧:“对不起。”
  还是想说点话,我接着补充,“你一定很辛苦,对不对?就算你还想和以前那样和我讲话,逗我玩,但你肯定不好受。”
  这句话过后,穆然很久没有说话。
  他拉开我的手翻过身子,漆黑的夜里,他瞳孔里的情绪看不分明。
  “我没事,真的没事。如果你真觉得我辛苦,就好好上学吧,毕竟你这个年纪早恋打架的数不胜数,别给我整点事出来知道吗?”
  说完,安慰似的,他搂住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在他怀里点点头,他可能是太累,拍着拍着他的力道就越来越轻,最后好像就这么睡着了。
  穆然的怀里很温暖。
  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是我在渴求这样一个拥抱,以至于不想放开,想离他更近,近到他告诉我,即使我真的糟糕透顶,他也依旧是我最亲的亲人,永远,我是说永远,他永远都不会讨厌我。
  我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慢慢地闭上眼。
  但或许是在陌生的地方,我晚上总是容易醒,直到模模糊糊感到腰上横着条东西,我觉得有些窒息,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有什么……抵着我……
  寂静的空气里传来声闷哼。
  我迟缓地睁开眼,才意识到穆然把我抱着,而我是以背对他的方式。
  所以,我现在面临着非常尴尬的情况。
  我哥他……晨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