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隐瞒了什么没有说。
倏然,她回想起百年前自己说的话,瞳孔骤缩
此时李青尘长袖一挥,就要将千虚万象图收起,突然几道遁光袭来,竟然是几名大能齐齐冲向此画。
李青尘眉目一冷,旋身一剑,飘渺宫高手的手臂瞬间被劈断,厉修宁魔气缠身,神意门长老连声音都没发出瞬间化为血雾。
苏傲甩去指尖上的血,看着昆仑派的掌门尸体,啧了一声。
“只会抢东西的卑劣人修!”
众人大惊,齐齐退后目眦尽裂地看着地面上的尸体。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飘渺宫之众人一拥而上,其长老捂着断臂喝道:“李宗主,与妖魔为伍,剑指同类,是为何意?!”
李青尘手腕一抖,剑身血光消散:
“李某还未询问,此画是我师父所赐之物,也是还我道侣清白法宝。各位为何要毁掉此画?”
厉修宁收回猩红的手,也道:“销毁证据,十恶不赦,当诛!”
铸剑阁阁主摇头叹息,雷顺天眯着眼抿唇不语。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嘶声道:“此物是你剑宗之物,李宗主若想洗刷污名,那也得让我等看看真假再说!”
“况且……”神意门的掌门将视线落在傅灵的身上,“李宗主突然就要将此画收回,难道那画中人还说了什么,是我等不能听的?”
李青尘的瞳孔瞬间一动。
傅灵也屏住了呼吸,刚想让李青尘收回,不曾想画面中的她也发出了声音:
“我知道你是李青尘的灭宗仇人。”
她的声音因为带血而含糊,却带着一点笑意:
“咳,你就没有想到,我知道一切,明知你危险,为何还要来这里吗?”
“因为我能预知一切,我还知道你打开护宗阵法,是为了假死脱身,然后献祭所有弟子——给你真正的主人。”
此时才是真正的寂静。
比起刚才知道风化雨是邪宗人的震惊,现在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知晓未来?还知道一切?这岂不是天方夜谭吗?!
莫说是一个普通修士,就算是一个快要成仙的绝世大能,也不可能知晓天命啊?!
郭昆虽然对此画深信不疑,此时却也觉得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一个普通修士怎么可能知天命?!”
此时此刻,厉修宁不知想到什么,胸前的魔气骤然塌陷。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傅灵。
他并不在乎傅灵的身份,然而他现在也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为何能一次次地预料到那些慈渡手下出现的时机,她为何要将他推入魔界——并非是因为她是邪宗人,而是因为她是在将他推向既定的命运……
苏傲的妖气也乱了,他目眦尽裂地盯着傅灵的眼睛,回想两人过往的一幕幕。
她对自己习性的了解,她十分“凑巧”地帮自己找到秘籍,十分巧合地救下舅舅。虽然知道苏焚肆是会吞噬他的邪宗人,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还有在离别之时,她决绝的背影。当时的他只有怨怼,此时那背影却渐渐模糊,变成了她一次次的哭泣,小声喊着:“你要小心、你要小心……”
他看着手心里强大的狐火,一次次的“巧合”让他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妖王,一次次的抛弃让他坐上妖界之首的座位。
所以她真的……是在抛弃他吗?
两个人眸色震颤,看到自己的力量,瞬间又明白了一个事实:
如果她真的预知到了一切,那她帮助过他们的事实,反而一一成为怀疑她的刀……
傅灵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巧地一笑: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哪里能预知一切。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凑巧。李青尘,还是将画收起来吧……”
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莫名没有动。
秦钟捂住脑袋,突然哑声道:
“我想起来了,在我因心悦师父被赶出师门时,她哭着对我说我本来应该是个普通弟子,她也说过逐柳本不会死……”
庄天成缓缓抬眼:“我也记得,在灭宗之战前,她仿佛知道什么,让我快些放她出来,阻止风化雨……”
裘双双浑身一颤:“我记得她说过……那个凶手早晚会回来,要我们加强法阵……”
想到这里,裘双双抬眼,双目发红,“傅灵,你真的知道一切吗?”
厉修宁和苏傲也都齐齐抬起头,目光猩红几欲滴血。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傅灵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暗道一声终于来了。她就知道解释一切就等于暴露一切。
她们会怎么问她?她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要改变命运?为什么……要出现在他们的世界?
然而手腕一紧,是李青尘握住她的手。
此时的李青尘眉目如霜,看着画中的她沉默不语,夕阳似在他的眼底映出了血。
然后他就带着这抹红看向她,他闭了闭眼,似乎在此刻下了决定。
他垂眸,将指尖插入她的发丝,让她震颤的瞳孔看着自己:
“她如果不知道,又怎会在幻境里认出小时候的我?她如果不知道……又怎会了解我的一切?”
“傅灵,在你冲向幻境里的我时,我就该猜到一切。在你一次次地提醒我不要相信任何人时,我就该明白你的用意。但是我却将你的不同,当做你异心的证明。一百年……一百年我才得知真相,悔悟得太晚……”
傅灵握住他的手腕,缓缓挣扎后退:“你也信这个?那都是我为了骗风化雨说出的谎话,你们怎么会突然当真?”
“此时不信,难道还要看你再死一次吗?!”
苏傲倏然发出低吼,如同兽鸣。他的妖气暴动,以至于双眸变得愈发狭长骇人。他不顾一切,就去拉她的手。
但千钧一发就被李青尘挡了回去,李青尘抱着傅灵,眼底阴冷:
“我本不欲揭穿此事,就是怕出现此种情景。如今所有人明白,就莫要逼她了。”
厉修宁却已经听不见任何了,他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她,说:
“傅灵,求你告诉我真相……”
苏傲的呼吸变得轻薄至极,仿佛怕自己的气息撞散了她:
“你当初……弃我离开,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反噬我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成为妖王?”
是啊,但也仅仅于此了。
傅灵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缓缓抬眼,认真地解释:“不,我无法预料未来。如果可以,我又怎会苦苦寻找残魂?”
裘双双倏然发出苦笑:“是啊,如果能预料,她当初怎么能不知道她自己会魂飞魄散呢?”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安静。
是啊,她能预料到他们的过去,他们的未来,就是没有预料到她自己的下场。
她没想到,当初她的“预知”会全变成指向自己的刀。
她更不会预料到,当初她的“心软”最后变成了碾碎她灵魂的利刃。
被束缚在缚仙台的傅灵,是不是有一瞬的后悔,不该一次次地想要修改既定的命运?
听到魂飞魄散几个字,傅灵的眉目已经没有多少情绪,只是低低叹道:
“所以说……我真的不能预测。魂飞魄散是我欺骗所有人应付的代价。我现在已经复活了,莫要再提了。”
此话一出,秦钟突然红着眼道:“什么叫欺骗?让我表明心意是欺骗?让我和父亲见到最后一面是欺骗?拼死救我是欺骗?傅灵……你若还在意逐柳的事,难道之前的酒都白白喝了吗?!”
庄天成也苦笑道:“你若真是欺骗我们,那岂不是认为救了我三次都是假的?难道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抵不上这份‘代价’?”
裘双双也哽咽出声:“我不管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十年的相伴,即便你骗了我,我也认了。”
傅灵怔怔地看着他们,眼尾湿润。
李青尘的面色已接近青白,他抬起手抹去傅灵眼角的红,哑声道:
“傅灵,魂飞魄散不是对你的惩罚……是我造下的罪孽。当初我不该怪你‘不解释’,该怪我自己的‘不信’。千虚万象图只能回看百年,却无法回溯百年……否则我定然会杀死当年的自己。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的指尖颤抖,傅灵闭上眼感觉温热被粗粝携走,指尖不由得颤了颤。
她闭着眼,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