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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言情 > 素不相谋 > 第63章
  “那你哪儿来的钱?”
  老徐长臂一挥,搭在他身边一个长相姣好的姑娘肩膀上,笑道:“可能因为我有个好媳妇儿吧。”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老徐的女朋友谈了好些年,现在估摸着快要修成正果。
  “又一个要结婚的,”方尤金拇指摩挲着酒杯杯壁上的冰痕,朝江逸乘那边偏了下头,“我不太看好。”
  江逸乘觉得好笑:“为什么?”
  方尤金一副纨绔模样,懒洋洋地晃着手腕,酒液与空气充分接触,散发出自然的醇香:“老徐辞职是要追求自由,既然追求自由就不该结婚,他女朋友的事业、家庭和财力哪个不比他强,女强男弱的婚姻里面,男的还想要自由,这不纯纯放屁吗。”
  江逸乘点头:“哦,那你跟老徐说去。”
  “啧,你这人真是——”方尤金叫他气笑了,“我有病啊我跟老徐说这个?”
  “那不就得了,”江逸乘笑,“老徐开心就好喽。”
  他话音刚落,包厢的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两人皆是一愣,抬眼朝门口望去。
  “我不会是来晚了吧,别告诉我你们都已经开始了?”
  讲话的人叫姚离,声音娇俏,模样精致,手肘挂着刚脱下来的大衣,露出细瘦纤长的身材,暗红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像一层水光潋滟的面妆。
  看见他的瞬间,江逸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姚离来得张扬,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本人却一点也不怯场,先是对着老徐一番恭喜客套,又挨个和从前的老同学打了招呼,目光几经流转,最终意味深长地落在了江逸乘脸上。
  “逸乘哥,”姚离笑得眼眉弯曲,喊得热络甜腻,“没想到你也来了,咱们都那么多年不见,我好想你的。”
  江逸乘态度平平:“是吗?”
  “对啊,”姚离热脸贴冰脸,却没恼,反倒朝着江逸乘的方向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要不今晚我坐你旁边?我记得你酒量不怎么样,得有个人帮你挡一挡。”
  姚离刚想坐下,却方尤金用脚尖挡住膝盖,把他拦了下来。
  姚离差点被绊倒,猛扶住墙,回头看着方尤金:“你什么意思?”
  方尤金皮笑肉不笑,用只有两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答道:“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没看见江逸乘旁边坐着我这个大活人呢?”
  姚离以牙还牙:“那您可以躲开一点吗?”
  方尤金很少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正要开骂,江逸乘先一步对姚离开了口:“不好意思,你换个地方吧。”
  姚离一怔,俯下身轻声道:“不欢迎我吗?”
  江逸乘问:“应该欢迎吗?”
  “为什么,难道你害怕我?”
  “倒不是,”江逸乘淡淡道,“看见你有点倒胃口。”
  姚离眼里猛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笑了一声,恶狠狠地盯着他。
  然后他脚尖一偏,朝着相邻的沙发走了过去。
  方尤金骂了一声,放下翘起二郎腿:“谁叫他来的?”
  骂完他又生闷气,自己这问题问得挺蠢,都是曾经同一专业的同学,姚离想知道关于聚会的消息实在太过容易。
  何况姚离以前干得事情也只有他和江逸乘知道,在其他人眼里,他都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老同学。
  酒吧蹿局,无非就是那几件事,玩牌,喝酒,老徐拿了几副扑克,大家围成一圈猜数字和花色,输了的就要喝酒,在座的都是年轻人,喝空了好几瓶洋酒,调侃声一阵借接着一阵。
  江逸乘自始至终兴趣缺缺,看在老徐的面子,也挺配合地玩了几局,运气爆棚,竟然一次罚酒也没吃上。
  姚离也被灌了好几杯,脸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艳丽:“我看逸乘哥今晚有点太厉害了,得找个人压一压他!”
  老徐连忙道:“我不行,他今晚开挂一样,谁跟他玩儿谁死,我输了一次实在不能再喝了!”
  另一个同学说:“既然是姚离提出来,那必须得姚离来压他啊,我们谁敢碰他啊。”
  其他人也立刻跟着起哄:“姚离,你来跟江哥玩!”
  “好啊,那我就跟逸乘哥试试,”心思借着别人的嘴说出来,姚离的目的达成一半,半眯着眼睛望向江逸乘,“但我想玩个大的,我要输了,我就喝三杯,逸乘哥要是输了,也喝三杯,怎么样?”
  其他人立刻跟着喧嚷:“那好啊!江哥都没怎么喝,今晚必须得灌他!”
  “我堵姚离赢,叫江哥喝酒!”
  姚离新拿了一瓶刚刚拆封的洋酒,放到了桌上,又指指一边的扑克牌,柔声道:“逸乘哥,你自己选一张,还是我替你选一张?”
  气氛瞬间有点暧昧,几个不明所以的人好奇地伸着脖子张望,两个瞬间变成了包厢的焦点。
  姚离又向前倾着身体,几乎要把手附在江逸乘的指尖,像是要带着他挑选扑克。
  众目睽睽之下,江逸乘沉默地撇开姚离的手指,没去摸扑克,而是直接拿起了那瓶洋酒。
  琥珀色的液体倾入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飘出尖锐又辛辣的味道。
  接连三杯,他全部一饮而尽,杯壁一滴不剩,他把酒杯稳稳地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酒已经喝了,”江逸乘笑了笑,“玩牌就免了。”
  姚离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肌肉酸胀,他活动一下嘴角,干笑两声:“逸乘哥现在酒量这么好了啊......”
  他清楚江逸乘刚才的意思,无非是选择了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要跟自己表明界限。
  可今晚还没结束,姚离的指甲恰入掌心,喉结轻微地滚了滚。
  周围的人片刻愣怔,立刻找来了别的游戏要玩,骰子扑克散了一地,每个人身上都多少沾着迷醉的味道。
  方尤金身经百战,千杯不倒,看着江逸乘反而有点担心:“你没事儿吧?上次跟你喝酒你可是才一杯就趴下了,还是叫小美人来把你接回去的,要不要我用你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叫他现在过来一趟救救你?”
  “他们设计院临时有事,估计现在正忙着,”江逸乘觉得身体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拽了拽领口,“何况已经这么晚了,外面天气也不好,我叫个代驾就行。”
  “就凭你酒量,刚才耍什么帅呢?”方尤金埋怨,“小美人对你这么好,他知道了肯定要难受。”
  方尤金声音不大,江逸乘恍惚一下,突然涌上来股眩晕感,生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周围的声音都模糊,耳后和脖颈冒出层细密的冷汗,浑身上下像是裹了一层不透气的棉絮,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
  这感觉有点奇怪,跟他上次醉酒不太一样。
  胸腔里的憋闷感越来越严重,他生出种难言的揣测,鼻腔呼出口气,跟方尤金说他先去趟卫生间。
  酒吧不大,布设却复杂,走廊弯弯绕绕,布满色调昏暗的灯光,叫他大脑中的窒息感更浓。
  他单手撑着洗手台,用另一只手打开水龙头,凉水浇在手背上,指尖发麻,身体变得迟钝,几乎要站不稳,眼皮沉重又困倦,却又因为燥热无法平静地闭合。
  他单手按住太阳穴,指腹上的水渍在额角留下一小块湿痕,又因为滚烫的皮肤很快消散。
  姚离递过来的那瓶酒绝对有问题。
  江逸乘没想到,即便过了那么年,姚离对付他的手段还是这样下作。
  镜面反射出一个人影,江逸乘的视觉恍惚,艰难地抬头,只看见姚离噙着丝胜利者的微笑,优哉游哉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逸乘哥,”姚离眼神晦暗不清,“你不舒服吗?”
  江逸乘压抑地转过身,十分冷漠地看着他。
  两个的距离大概只有一公分的时候,姚离停了下来,极近痴迷地看着江逸乘,柔声说:“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帮帮你的。”
  江逸乘嘴角扯了扯,但眼睛没笑。
  从前那副玩世不恭的轻浮模样消失殆尽,他眼尾微微下压,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纯粹的冷漠和不加掩饰的厌恶。
  江逸乘俯视他,轻蔑地说:“你是什么东西?”
  姚离的笑容却更加疯狂,他眼下浮现出意味不明的浅红,抬手轻轻地去摸江逸乘的下巴:“你冷脸骂我的样子也很迷人,跟你以前朝我笑的样子一样迷人。”
  “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江逸乘打掉他的手,“我根本不会为你浪费半点时间。”
  姚离看着他笑:“你不会的,再来一次,你还是会帮我的。”
  “那时候我要做课题,和我们组里人关系不好,他们故意找茬,嘲讽我数据造假拖慢进度,还翻出我之前的实验失误当众羞辱我,你站到我身前,帮我出头,替我说话,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默默地想——”姚离不徐不慢地说,“真想有一天能得到你。”
  “吻你也好,抱你也好,哪怕我后来睡过那么多人,”姚离笑着舔了下嘴唇,像一条湿滑的毒蛇,“也想知道被你按在床上,是种什么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