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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综合其它 > 幽祭同归 > 怀疑
  当夜幕彻底吞噬森林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勉强可以容身的狭窄山洞。洞内阴冷潮湿,石壁不断滴落着水珠。
  谢铭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的身体因寒冷和剧痛而不住颤抖,脚踝的包扎处已被鲜血和泥污完全浸透。
  谢虞此刻已经眼前阵阵发黑,四肢都虚软得抬不起来。可她连喘口气的间隙都不肯给自己,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先从怀中摸出之前搜刮来的压缩干粮,正愁如何让重伤难咽的哥哥吃下,突然想起了那只扁平的不锈钢小酒壶。
  她拿出小酒壶拧开盖子凑近一闻,然后惊呼:“咦!武哥,这是水!”
  武安平也掏出压缩干粮开始嚼着,见状道:“把水倒进干粮袋里泡软,喂你哥吃点。”
  谢虞依言将一袋压缩干粮小心地撕开一个小口,将酒壶里的水倒入袋内,等待着压缩干粮慢慢软化,同时撕开了另一袋压缩干粮吃了起来。
  吃完干粮后的武安平靠在洞口附近,重新处理自己肋下的伤势。他解开布条的动作很慢,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忽然,他因为牵动伤口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停了一瞬。就在这瞬间,洞口的月光恰好落在他停住的手上。
  啃着干粮谢虞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咀嚼的动作顿住了。她看到那只沾着泥污和血迹的手,突然意识到那掌心皮肤纹理似乎过于平滑了, 不像武安平那双常年握枪攀爬、布满厚茧和细微伤痕的手该有的样子。
  错觉?光线太暗?还是......?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迅速否定,他的脸明明就是武哥,是自己太累了,眼花了。武哥的手当然会有老茧,只是光线问题看不清楚罢了。她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这丝微弱的异样感抛到脑后,继续啃着干粮。
  吃完后,她将软化的干粮一点点喂给哥哥。尽管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可精神却因寒冷和洞外死寂中隐约传来的、如同鬼魅低语般的风声而高度紧张。
  她一边喂着,一边复盘白天的逃亡,突然一丝疑虑在脑海中悄然滋生。那条窄径,明明是武哥选择的安全路径,他是经验丰富的特种兵,每一步都是最谨慎的,为什么没发现那块致命的光滑石头?为什么踩中那块致命的光滑石头的,不是领路的他,而是紧随其后的哥哥?洼地里那个深埋在腐叶里锋利无比的捕兽夹,为什么偏偏在哥哥落脚时被触发?武哥作为探路者,踩到陷阱的概率应该最大,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跟在后面的哥哥?
  谢虞视线移向洞口那个带着伤还沉默守护着的背影。她用力甩头,试图将这些令她感到无比羞愧的忘恩负义的念头驱逐出去:不,不能那么想!武哥拼了命救我们,一路带我们逃亡,自己也伤得不轻,我怎么能怀疑他?他流的血是真的!他的守护也是真的!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是哥哥运气太差了.....一定是这鬼林子太邪门了.....她努力说服着自己相信这个解释。
  喂完干粮后,她拿起小酒壶拧开,里面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水了。她往瓶盖里倒了一小点水润了润昏迷中的哥哥干裂的嘴唇,她舌尖舔了舔自己同样干裂的唇,又看了看洞口那个沉默守护着他们,因伤痛而虚弱的身影。
  “武哥,水还有一点,你先润润喉咙吧。” 她走到洞口,把小酒壶递给武安平。
  武安平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谢虞递过来的小酒壶,又看了看她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心和疲惫。
  过了几秒,他才伸出手接过了小酒壶。但他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看了看,目光落在谢虞干裂的嘴唇上。
  “你喝。照顾好你哥。我守着。”他将小酒壶轻轻递回给谢虞,然后再次转过身,面向洞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谢虞握着被递回的小酒壶,望着那道背影,心底的异样与疑虑,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细菌丝,越是刻意按捺,越是无声蔓延。
  她强自甩开纷乱的念头,将最后一点水,小心翼翼喂进哥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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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如同没有生命的枝桠,静静伫立在距离山洞不远处的一棵巨大榕树的阴影里,浓密的枝叶完美地遮蔽了她的身影。
  即便在漆黑如墨的密林里,她也能如同白昼一般看得极远、极清晰。洞内外的一举一动,甚至人物细微的神情变化,都分毫毕现地落在她眼中。
  她看到了武安平.....不,应该是内鬼,一次次将这兄妹俩引入险境,看到了谢虞即使极度疲惫极度恐惧也硬逼着自己前行不给队伍拖后腿,看到了她为哥哥包扎伤口时颤抖却坚定的手,看到了谢虞对“武安平”产生怀疑却硬生生压下,看到了她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点珍贵的水让给哥哥和那个“守护者”。
  这个一开始被噩梦吓得哭泣、被药物弄得昏昏沉沉的都市女孩,这个她本以为会像其他人一样在恐惧中彻底崩溃的猎物,在真正的绝境面前,竟然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迸发出了一丝令人意外的韧性。
  那张酷似母亲的脸...... 霍清的目光落在谢虞苍白却紧抿着唇的侧脸上。母亲.....也曾像这样为了亲人,即使害怕得要命,却还努力强迫自己坚强起来。母亲也曾有过像这样脆弱与坚强交织的模样。
  霍清心底突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但这丝涟漪转瞬即散。
  再坚韧的猎物,也终究只是猎物。 山灵需要的是他们奔逃时的恐惧,触发陷阱时的惊骇,伤口撕裂时的痛苦,目睹至亲重伤时的煎熬.....以及最终,在发现希望破灭,重回地狱时,精神彻底崩溃那一刻最甜美的哀鸣。谢虞此刻的坚强,不过是让这场献祭的前奏,多了一点别样的风味罢了。
  霍清的目光重新变得漠然,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隐匿在黑暗里,等待着下一幕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篇章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