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徐徐,枝干阵阵摇曳,无数色彩斑斕的树叶,悠然地从枝头飞离。
顾卿礼坐在车内等了半刻,突然想起今天还没拆过菸,菸癮犯得有些磨人,便推开车门,独自站到斑驳的树影下点燃了一根。
修长的指尖夹着明灭的火星,冷白的烟雾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散开,模糊了他清冷的轮廓。
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双眸深邃而冷漠,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没过一会儿,这副极具侵略性的皮相便引来一群路过的学生,他们三五成群地驻足,在不远处惊艷地小声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訕。
他正低头与人通着电话,语气平淡地交代着公事,毫不在意那些探寻的目光,亦或是根本就没发现。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宿舍门口,他几乎瞬间就掐灭了菸。
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落下一句“掛了”,随即抬眼看向迎面朝自己走来的女孩。
顾倾鳶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小巧的瓜子脸化了层薄薄的淡妆,褪去了平日的青涩,多了几分勾人的精緻。
她穿一件极简的白色洋装,大片圆润滑腻的香肩裸露在微凉的夜风中,修身的剪裁将本就玲瓏浮凸的身材衬托得一览无遗。
闪着大灯的黑色Audi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顾倾鳶认了出来,快步穿过那群围观的人群,在男人面前站定。
“宋先生?”
顾卿礼看着她,“先上车。”
他转身替她拉开车门,修长的手指细心地挡在车顶框边缘,生怕她磕碰到半点。直到车门关上,他才冷冷地扫了一眼远处那群还在发愣的学生。
这一眼的警告,瞬间冻结了所有议论声。
他坐进驾驶座,跑车随着引擎轰鸣,如同一道流光迅速驶离了校园。
密闭的空间里,除了那股清冷的沉香,很快就染上了属于女孩身上的清甜香气。
顾倾鳶侧过脸看着窗外飞逝的倒影,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我们要去哪里?”
顾卿礼视线平视前方,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隻手随意地搭在腿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待会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驶向漠都繁华的海滨地带,最终停在琼津广场正前方。
推开车门,迎面而来的是带着咸味的微凉海风。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停靠着一艘巨大到令人屏息的奢华游轮——塞纳之星。
游轮周身环绕着一圈璀璨的暖金色灯带,与岸上的百货大楼交相辉映,显得格外气势磅礴。
她记得,自己曾满心期待地和哥哥提过,想看看漠都海上的夜景。
只可惜,哥哥没能帮她完成这个愿望。
但此时此刻,这个相识不到几日的男人,竟然顺势替她实现了。
顾卿礼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孩因惊喜而略显呆滞的背影。
海风中微微飞扬的裙襬,在墨色的海面上轻轻晃动,像是一朵开在深渊边缘的小花,脆弱却生机勃勃。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自然地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上铺着红地毯的登船跳板。
那瞬间,他们彷彿是故事里最相衬的佳侣,正要踏入一场永不落幕的华丽美梦。
踏入舱内,来到最顶层的露天观景餐厅。头顶是璀璨无垠的星空,脚下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悠扬的管弦乐声与阵阵潮汐声交织在一起,在大理石地面折射的细碎金光中,营造出奢靡的氛围。
四周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珍饈,香檳塔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光。
顾卿礼带着她穿过衣着华丽的人群,径直走向视野最好的观景位。
他绅士地为她拉开座椅,海风徐徐吹过,拂起她耳边的碎发。
“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漠都的海岸线。”
男人坐在对面,修长的手指摊开餐巾,看着女孩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惊喜的低呼,原本紧绷的唇角竟也跟着染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宋先生,快看!那边是不是萨亚塔?”
萨亚塔是全漠都最高的着名地标,它如一柄银色利剑划破夜色,俯瞰着脚下眾生,是歷史悠久的跨世纪建筑。
顾倾鳶兴奋地指着远处缩小成光点的萨亚塔,转头看向他时,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
“嗯,是那里。”
他没有去看那繁华的岸景,目光始终定格在女孩生动的俏脸上。
对他而言,整座城市的霓虹闪烁,似乎都不及她此刻对着他展露的一个笑容。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让他一辈子戴着这副温柔的面具守着她,倒也不错。
管弦乐队正拉奏着低沉的大提琴曲,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意穿过餐桌。
顾卿礼伸过手,将切好的和牛与顾倾鳶面前那份尚未动过的餐盘轻轻交换。
“先吃点东西垫垫胃,海风吹久了会凉。”
“谢谢……”顾倾鳶回过神,看着男人清冷而贵气的侧脸,心头莫名一颤。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起勇气般开口:“宋先生,我和你认识也有一小段时间了,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顾卿礼手指微微一顿,双眸缓缓抬起,目光灼灼地定格在那张写满好奇的小脸上。
突然间,他觉得海浪拍击船身的喧嚣彷彿都已远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他那唯独对她才会疯狂跳动的心。
他想在那层虚假的皮囊下,塞进一点点真实的自己。
也想拋开所有伦理与枷锁,用一个真实的名字,与她重新相识一场。
于是,他真的鬼迷心窍地开口了。
“我叫宋霆。”
“雷霆万钧的霆。”
他放下手中的餐刀,在半明半暗的灯火下,像是要把未曾说出口的深情,都赌在这一刻的呼吸交错间。
他唇角上扬,语气低沉:“虽然我们初次相遇,并不是在一个值得开心的情况下……”
“但现在,我们重新认识吧。”
重现认识……顾倾鳶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餐叉,也学着他的样子,眉眼弯弯地笑开了,“好啊。”
“我叫顾倾鳶。一见倾心的倾,纸鳶飞过沧海的鳶。”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且甜软地说:“很高兴认识你,宋霆。”
她俏皮地歪了歪头,“宋霆这名字听起来很有威严,感觉和你……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他单手撑着下顎,微微往餐桌中央倾斜,对她接下来的回答十分感兴趣。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倾鳶认真地想了想,轻声答道:“我觉得……你没有表面上冷酷霸道,你其实是个很寂寞的人。”
顾卿礼眉心微挑,“寂寞?”
“对。”
顾倾鳶大胆地往前凑了凑,“只是一种感觉,就好像……这世界上除了我,你没有其他可以温柔对待的人一样。”
随着距离靠近,那张精緻的小脸在男人的视线中逐渐放大。
清澈明亮的瞳孔正倒映着他的身影,弯曲的柳眉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因为说话而微微啟合,娇嫩欲滴。
他喉结重重一滚。
这世上确实没人能让他温柔。
因为所有仅存的人性,早就全数透支给了眼前这个名叫顾倾鳶的女孩。
“你倒是看得通透。”他低笑一声。
咦,这回答和预期的不太一样啊。
顾倾鳶刚想解释自己只是随口胡诌乱道时,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切入两人之间。
“请问两位要来一瓶红酒吗?”
服务生微微躬身,“今晚我们刚开了一支82年的Romanée-Conti,口感层次丰富,非常适合两位。”
顾倾鳶还在愁着上一个话题,被服务生一问,脑袋还没及时转过弯来,便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
“好。”
然而,话刚脱口,对座的男人便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被看得背脊发毛,她摸了摸脸颊,担心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然后有些心虚地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顾卿礼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水杯,指尖在玻璃边缘摩挲,“你知道这船上开一瓶这种年份的酒,要多少钱吗?”
她摇头。
她平常不喝红酒的,对此完全没概念,扫了一眼酒瓶上复杂的法文标籤,又看向服务生。
“小姐,这瓶酒目前市价是八十五万,加上游轮的服务费,一共是九十二万。”服务生保持着职业微笑,轻声道。
“九十二万?!”
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哪里是在喝红酒,简直是在喝金子!
顾倾鳶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那……那我们一起喝,钱就平分?”
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就算平分,那也将近五十万,她一个穷学生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不然……不喝了,算了吧。”
她尷尬地朝服务生摆摆手,恨不得找个地洞鑽进去。
顾卿礼看着她慌乱又真实的模样,心底竟软得一塌糊涂。他递给服务生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直接开瓶,“不用撤,今天的帐都算我的。”
服务生在漠都混跡多年,早就认出眼前这男人是谁,连忙低头应道:“是,先生。这就为您醒酒。”
顾卿礼重新看向顾倾鳶,白皙的脸上依旧写满着惊魂未定,显然还在心中计算着刚才那个天文数字。
看着她这副肉疼又纠结的模样,心底竟被勾起了一丝柔软。
他低声安抚道:“没事,一瓶酒而已,想喝儘量喝。”
反正有他陪着,喝个酒总归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就算真闹出什么荒唐事来,他也有一万种方法替她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