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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车停在私房菜馆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菜馆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外表低调,门前只挂了两盏红灯笼,透出暖黄的光。舒莉熟门熟路地领着文夏茉进去,服务员一看是熟客,笑着把她们带到二楼最里间的包厢。
  推开门,热气和酒香扑面而来。
  包厢比夜阑的帝皇厅更大,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中间摆着精致的冷盘和几瓶开了封的红酒。灯光柔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周柏掣依旧坐在正中央的主位。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小臂的线条。姿态闲散,却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陈总和另外几个中年男人围在他两侧,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堆满笑。话题里夹杂着“地块”“溢价”“股权”“融资”这些词,文夏茉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女伴们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
  她们大多是熟面孔,妆容精致,裙子或红或黑,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进门后先笑着跟陈总他们打招呼,然后各自找空位坐下。圆桌很大,座位却留得巧妙——周柏掣左边和右边的两个位置空着,像故意留出来似的。其他女伴看了一眼那两个空位,又飞快移开视线,笑着往其他地方挤。
  没人敢坐过去。
  文夏茉站在门口,手指捏着包带,心跳得厉害。舒莉在她耳边低声说:“去坐吧,别站着傻乎乎的。”说完自己往陈总那边挪了挪,给她让出路。
  文夏茉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绕过桌子,鬼使神差地走向周柏掣右边的空位。
  坐下时,她几乎没敢抬头。
  裙摆轻轻扫过椅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周柏掣的视线淡淡扫过来。
  只一瞬,像风掠过水面,没起波澜。他收回目光,继续听陈总说话,仿佛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没什么特别。
  文夏茉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低着头,盯着桌上的瓷盘,耳根发烫。
  斜对面的谢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忽然笑起来,声音带着点调侃:“周总,工作是很重要但也不能忽略了享受生活啊,您也该找个女伴陪着了。”
  陈总立刻接话,笑着打圆场:“谢总说笑了。周总儿子都那么大了,也该注意儿子的想法。年轻人心思重,万一不高兴呢?”
  文夏茉的手指猛地一紧。
  儿子。
  周柏掣有儿子了。
  那他……是不是早就结婚了?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呼吸都轻了。偷偷抬眼瞄过去,周柏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没接话。
  谢总见气氛有点僵,又补了一句:“不过周总前妻去世这么多年了,不说再娶,找个温柔小意的女伴陪在身边,也是人之常情嘛。”
  话音刚落,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柏掣终于抬眼,看了谢总一眼。那一眼不带情绪,却让谢总的笑僵在脸上。陈总赶紧打哈哈:“哎呀,聊这些干什么?来来来,继续说上云山那块地的规划,周总您刚才说的那几点,我觉得特别有道理……”
  话题很快被拉回生意上。
  文夏茉却再也没法集中精神。
  她机械地跟着别人举杯,跟着别人笑,脑子里却反复回放刚才那几句话。儿子。前妻。去世。
  像他这种淡漠的人,曾经也有过完整的家庭吗?他的家庭和普通人的一样吗,纵使应酬再晚,回家也永远有一盏灯为他留着,和妻子孩子吃饭的时候,也会说工作上的烦心事和趣事吗?
  饭局吃到后半段,菜上得慢了,酒却一杯接一杯。女伴们开始活跃气氛,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文夏茉全程没怎么开口,只低头吃了几口菜,味同嚼蜡。
  快散场时,陈总忽然把她叫到包厢外的小走廊。
  走廊灯光昏暗,墙上挂着幅山水画。陈总笑着说:“小文啊,周总今晚看你好几眼了,有些机会,要把握住,那才是聪明人。”
  文夏茉一怔:“……没有吧。”
  “有。”陈总眯着眼,“我看得清楚。他那人平时不爱多看谁一眼,今天却让你坐他旁边。机会难得。”
  文夏茉低着头,没说话。
  陈总拍拍她肩膀:“这样,饭局结束了,你跟着他的司机送周总回酒店。他住的丽思卡尔顿,就在附近两条街。”今天的饭局是陈总组的,人也是舒莉带过来的,要是文夏茉真的被周柏掣看上,对自己也算是好事一件。
  文夏茉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本该拒绝。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好。”
  陈总笑了,拍拍她:“到时候你在门口等他。”
  文夏茉点点头,转身回包厢时,腿有点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
  包厢门推开时,周柏掣已经起身。
  他没看她,只是跟陈总他们点了下头,往外走。
  文夏茉跟在周柏掣的司机旁边几步远,手指绞着裙摆,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