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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言情 > 轻央 > 第23章
  陈轻央双手放在那漆红的栏上,此处向远方看去广袤无垠,尽收眼底,她的笑容有些淡,声音几乎融进了这徐徐而来的风里:“薛大人多心了,我的确是与章宁一见如故,想着邀她出游。若是有什么误会了,向薛大人道歉。”
  薛奉声冷笑道:“但愿如此。”
  陈轻央轻敲着栏杆,目色远眺,这几日是难得的好天,远处云卷舒云,高楼揽云混淆着触手可及的既视感。
  陈轻央的目光凝在一处,她伸手指向其中问道:“听闻前几日山体滑落,冲毁了官道,也不知那路通了没有。”
  薛奉声看向那个方向,赫然就是炸出几箱冷兵器的官路。他看向陈轻央,语调却慢慢变地郑重:“工部的人想必不敢懈怠。”
  她要的是薛奉声不敢懈怠,而非工部,于是笑道:“我曾听闻此地前些日子似乎闹出了不少波折?”
  薛奉声心中滋味复杂,轻声说道:“此事自有人处置,不该是公主殿下应当关心的。”
  陈轻央好似也只是随意提及,她眼里的光渐渐散开,晕染着漫不经心的模样:“薛大人不必多虑,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此处也就你我二人,说过的话又有谁会知道呢?“随即她话音一转,道:“只不过那路可要快些修好才行,听说袁老夫人丧葬的马车,走的便是那条路。”
  那条路通向两江,与袁家祖籍可谓是南辕北辙。他的视线凝着分毫不挪,就这般沉默了足足几息。
  陈轻央慢慢笑出声,眼睫弯弯,好似说的不过是什么寻常趣事一样,
  “袁大人亦是孝顺,听闻这次给老夫人准备的棺椁价格不菲,厚葬品亦是用棺材装了不少。兴许这老来得福,便是这个意思吧。”
  见她的语气有些嘲讽,紧接着一个格外清晰的念头在薛奉声脑海里面浮现,他看向陈轻央,目光凝着她分毫不挪,不紧不慢地说:“微臣不知,殿下待人待事竟这般心细如发。”
  短兵相接,一来一往不见火光的交手,谁都想占着高位,逼迫对方交出所知道的一切。
  陈轻央眨了眨眼,面露笑意:“是薛大人往日有所疏漏了。”
  这个笑容熠如生月,却非是那般纯粹,细细碎碎的深意令薛奉声都不禁呼吸一窒,他偏开头去,放置在栏木上的手微微用力,直到指骨泛白,恐怕那久居王座的君上,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吧。
  他眸色复杂,认真道:“公主大人让微臣来此,便是想说这些?”
  陈轻央靠在栏上,微扬着头,清风皎色皆向她来,这般置于险境的动作是任何一个闺中女子都不会轻易尝试去做的,她却是敢,凭栏迎风,好似这框框格格的地方束不住她,她的声音轻的能随风化去
  “莫不是还不让人感慨了,这两江总督底蕴深厚富得流油,不过死了一个老夫人便将葬礼筹办的如此隆重。怕是将家底都抄了吧。”
  如此大不敬的话,也只有她敢说。薛奉声此刻再也没先前的那般漫不经心,他重新且郑重的审视身旁的人,眼神深处已然幻化了细微的不同。
  那陛下是否得知,他拢在掌中的燕雀或是早已断羽求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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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准时抵达
  第21章
  离皇城最近的荣秀街有一处威严壮阔的府衙,门口卷落着积叶,乍看之下荒凉无比,然其重卫皆是那些藏在暗处难以令人窥见的影子,此处远离权贵,占地广阔,门口放了两只巨大无比的石制雄狮,桐漆银面上折射出光影幻离。
  而真正的权力中心,陛下亲卫中枢,就在这道大门之后每一个坚固无比的铁门之中,每一道门上的图腾光怪陆离,像是上古歌颂的图腾,营造出了一种极为神圣的感觉。
  麒麟兽嘴衔铜环被拍响,厚沉的声音荡开,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开始运转,寂静与繁忙同时进行。
  无尽的细雨绵绵密密裹着人,正午时官员从各部下值,由东华门出,曹清越近日未曾歇好,连几日上值不免心态疲软,他上车后抿了口热茶问,“近日府上可有来人?”
  “回员外郎的话,不曾来人,便是夫人小姐们也得了叮嘱未曾外出参宴。”
  曹清越闭上眼,从喉咙间混浊的“嗯”了一声,便不在言语。
  他拇指轻轻点在杯盏上,并未真正放心,虞衡司近日他暂代主事,郎中告假,许多事宜都是仓促接手,总觉得心中不太平。
  马车就快要行驶到曹家巷口,被从另一条巷口出来的人给拦住,并没有许多人,却能将马车围在其中,从侍卫开道中走出的男人穿着短甲,腰间佩刀,手持令牌,冷声道:“皇城司奉命追查兵械一事,请曹员外郎随我等走一趟。”
  曹清越从马车出来,心里顿感不妙,他先是看了眼这围困的阵仗,再是看向为首的来人心下好歹松了口气,只要来人不是薛奉声,脑袋便还能保一阵,他同管家吩咐,“与夫人说一声,今日午膳不用等了。”
  带走一个虞衡司员外郎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可偏偏皇城司奉命追查兵械事宜,虞衡司掌制造器物,军械算房,审批手续皆需郎中负责。
  虞衡司郎中姓张,告假多日,估摸着是寻不到人了。
  曹清越脸色苍白的坐在马车内,驾车的人换成了皇城司禁卫,这些人现在还算对他礼待,但是结果如何他心里没底。
  ……
  徐章宁得知薛奉声离开,心中虽有失落,却是面上不显,陈轻央带她去解了签,从寺院出来的时候还天色尚早。她便询问徐章宁可愿去这附近的庙街走一走。
  徐章宁入京一年,却从未在外游玩过,能有机会逛庙街,她很开心。
  庙街很是热闹,道路开阔,纵使人多也不觉得拥挤冲撞,护卫跟在身后隔着四五个人的身影,这里的摊子大多都是来自平民所售之物,最多的还是一些手工艺品,不算精致的络子、泥人、糖画多是些摆件,这些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终其一生的认知都受到了局限,所做之物更是普通,她不需要这里的东西,自然也就走马观花不曾去细看。
  徐章宁买了一个木雕的小人偶,爱不释手的在那把玩,她似乎心情极好,摇着手问,“殿下您瞧着这小木人像谁?”
  陈轻央端详许久,摇头,“看不出来。”
  “您不觉得这个很像大人吗?”徐章宁难得笑的这般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弧。
  陈轻央有些无奈,这眼睛鼻子嘴巴,她愣是一点也没看出像薛奉声的,徐章宁说是那便是了吧。
  待逛好庙街,陈轻央先是将徐章宁送回薛府。
  薛府与定远王府是两个方向,按马车行进的路程来算,应是能在天黑之前到家的。
  陈轻央有些心绪不宁,好几次掀开帘子看向车外。
  “殿下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窈琦担忧的望着她,“可是这药囊没味了?”
  陈轻央摇头,将车帘重新合上。
  她只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太慢了。
  突然马车一震,走了两步后彻底停在原地,窈琦出去查看,赶路的车夫才说是车轮子卡在了石板下面,走不动。
  陈轻央看了边上的茶馆,同车夫还有几个随行的侍卫道:“先将这马车拖去一旁修好,留两人在此候着,我便在楼上歇息。”
  她将窈琦也带上了二楼,才刚点了一壶茉莉浆,门就从身后打开,落了一道身影在方桌对面坐下。
  来人穿着一件月牙白衫,束了条银藤腰带,身量高瘦,他目光落在过分空荡的桌面上,嘴角轻微抽了抽,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敲在桌面上,没有半分矜敛,他低声问她:“殿下可是出门没带银子?”
  陈轻央将送来的茉莉浆倒了一杯给他,唇角的弧度落得干干净净,“还当真是没带,二公子想吃什么就点吧,记定远王府的账上就好。”
  侯洋一愣,旋即露出惊恐之色,记定远王府的账上,他是不要命了吗!
  他饮了一口茉莉浆润唇,不在与她玩笑的说:“张显羽找不到了。”
  他暗中命人看着张家,就没见张家的门打开过,连每日供菜的后门他也派人守着,完全不见半点异样。
  陈轻央道:“别浪费精力了,这人我们是找不着了,除非他自己出来。”
  侯洋啧了一声,神情有些复杂,沉吟片刻道:“你说这人还有没有可能活着?”
  陈轻央摇头,“曹清越若是没被带走,张显羽便还有活命的机会。如今有了个替罪羔羊,张显羽活不下去的。也不排除有人想要一箭双雕,将张显羽藏起来也说不准。”
  侯洋还是有些不解,“张显羽是左相门生,左相府却是毫无动静,这人莫不是早已凉透了。”
  陈轻央听到这个问题一顿,脸色倒是寻常,“此人是左相门生,明面上便是四皇子的人。”
  侯洋笑了笑:“扯上个四皇子,小小一个郎中面子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