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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综合其它 > 山鸟与鱼 > 第102章
  “睡吧。”他说。
  宋溪谷笑笑,还嘴硬,“你真是阴魂不散。”
  梦中人不置可否。
  “我每晚都来,”他说:“就阴魂不散。”
  后来宋溪谷也不是每天都能梦见时牧,时间长了,连梦也不做了。
  太平洋的日光会令人忘记时间,每天坐在海边公园的长椅上,看别人遛狗,生出许多惰性。
  这样日复一日,眨眼又是一年春。
  权威专家的治疗方案对冯婕妤有效果,宋溪谷也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他在医院附近买了一套公寓,一共两层,冯婕妤住二楼,宋溪谷就在一楼。他本来想养一只猫,可是想到鹿港庄园的缅因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吃饱喝足就睡的日子过久了也乏闷,宋溪谷拍拍手,蛮有进取心,给鱼悦科技拓展了不少海外业务。王明明不懂技术上的事,就苦了赵阔把飞机当的士用,每个月都要飞一次。
  宋溪谷每次都接机。次数一多,赵阔那颗被摁灭火星又开始撩起来。
  赵阔不知道在宋溪谷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这一年时间,赵阔觉得宋溪谷变化很大,每次见面的感觉都不一样,像一朵被太阳晒饱的向日葵,生机蓬勃,愈发耀眼。
  “你剪头发了?”赵阔走出机场,第一眼就找到宋溪谷,他又有变化了。
  “很明显吗?”
  赵阔笑着说:“短了。”
  “之前的太长,不好打理。”宋溪谷撩起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我妈一梳子扯下来我能疼哭了。”
  赵阔眼睛都没移开,各说各的,“也好看。”
  宋溪谷无奈:“师兄。”
  赵阔挺认真的,问:“你身边有人吗?”
  宋溪谷满嘴跑火车:“追我的人从这里排队到南极。”
  赵阔一想,觉得也没有很远。
  但宋溪谷不让他说了,扯开话题,聊工作。
  工作不复杂,一天都解决了,赵阔不马上走,买的后天的机票,宋溪谷尽地主之谊,请他吃饭,在一家中餐厅,宋溪谷有点想吃鱼了。
  鱼悦科技这一年在国内的发展势头很猛,王明明翻身农奴把歌唱,当家掌权后,以前那些傻逼富二代的习性全没了,正经得像被夺舍了的泰迪。
  宋溪谷还是欣慰。
  等上菜期间,赵阔又跟宋溪谷聊起了王明明,“王总今天晚上的飞机到。”
  宋溪谷本来有些心不在焉,一听这话,惊呆了:“什么?他没跟我说。”
  “嗯,他打算给你个惊喜。”
  “行,”宋溪谷哭笑不得,“那你这话我当没听见。”
  “这儿的鱼好吃吗?”
  宋溪谷拿起菜单就找鱼,找了一圈,最后兴致缺缺地随便点了一样。
  “不知道,”他说:“随便吃吧。”
  洋鱼,估计不合宋溪谷口味。
  后来赵阔又说了些话,宋溪谷没听进去多少。不知道为什么,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他总觉得后颈那块软肉烧得慌。这热源比太阳炙热,又在凉风的催促下,无端让人战栗。
  宋溪谷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怎么了?”赵阔看出他不对劲。
  宋溪谷环视餐厅,就他一桌客人,跟见鬼了一样。大家都正常,就显得他不正常。
  “没事。”宋溪谷说。
  一顿饭吃得没有滋味,到最后宋溪谷只吃了两片菜叶子,说饱了,随后支着下巴,摩挲指尖的菩提,出神了。
  赵阔叫了好几声才把他的魂喊回来。
  宋溪谷茫然:“怎么?”
  赵阔苦笑道:“我确定我追不上你了。”
  宋溪谷眨眨眼,不明所以。
  赵阔点了点桌上新端上来的鱼,问:“黄鱼,不是洋鱼了,漂洋过海啊。你点的?”
  宋溪谷一愣,见那金灿灿的鱼皮,摇头,说:“这家店没有黄鱼。”
  老板说是空运来的,看宋溪谷有缘,送他了,并且贴心地剔了鱼刺,不收服务费。
  鬼话连篇。
  宋溪谷一颗七窍玲珑心,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怎么回事了。黄鱼他全吃了一口没剩。回去路上,宋溪谷刻意跟赵阔保持距离,频频回头,然身后空无一人。
  赵阔无奈:“溪谷。”
  宋溪谷单手插裤兜,风吹着他白衬衫落拓,不小心领子散开,还能看见胸口那块不平整的伤疤。
  “我以前见过鬼,那是晚上,”他面无表情,“现在白天好像也好见鬼了。”
  赵阔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说:“时董最近挺忙的。”
  宋溪谷炸毛,“我说他了吗?谁提了。”
  赵阔:“……”
  王明明落地后直奔酒吧,非拉宋溪谷一起。放以前宋溪谷肯定拒绝,今天没有,他跟冯婕妤报备好,立马寻欢作乐去了。
  国外酒吧都玩得开,宋溪谷刚进门,先被震天的音乐轰了一跟头,堪堪稳住,巡视一圈,发现王明明已经跟人啃上了。
  宋溪谷:“……”
  他挺想转头就走,奈何王明明眼明手快,拦着宋溪谷没让他跑,说:“我给你找男模子了!减款腿长八块腹肌!比时牧香啊!”
  宋溪谷冷飕飕刮他,“我看你是活到头了。”
  “啊?”王明明听不懂:“什么?”
  宋溪谷后颈的灼烧感久不退散,他想了想,狡黠一笑,说行,“你这么热情我就不客气了。”
  宋溪谷大方,挥金如土,一晚上下来,收获不少联系方式,但他矜持,并没有表示,好像更惹人迷恋了。
  宋溪谷把烂醉如泥的王明明送回酒店后,步行回家。他身后有一道影子,在月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不紧不慢。那人就是不出来,跟宋溪谷玩躲猫猫,就以为宋溪谷眼盲心瞎,没发现他。
  宋溪谷的耐心只有一丁点,耗尽了就会发脾气,拐弯抹角地发。他侧身一闪,拐进一条逼仄的小道,找不见了。
  那影子就露出了真容,凌厉的脸部轮廓,薄情淡漠的一双眼睛,融入月色中,透露出自然的温柔。时牧并没有很着急,跟着某个监测软件生成的人物踪迹慢慢找。他找了好久,绕过居民区的湖泊,走过一条桥和台阶,在一座教堂的檐下找到了宋溪谷。
  宋溪谷并不看他,辗着脚尖的小石子,等人走近。
  “别跑了。”时牧有些忐忑。
  宋溪谷听见了,不说话,不搭理他。
  “小溪。”
  宋溪谷没好气地说:“我跑多远你都追得上,不是吗?”
  时牧颔首,说嗯,“但是,我的行为不影响你的自由,你可以随心所欲。”
  冠冕堂皇。
  宋溪谷撩起眼睛看,他发现时牧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凌厉,但压迫感却保持在某个维度中,没有特别丧心病狂的疯感了。宋溪谷挺习惯时牧这样子。
  他问:“跟其他人约会也没问题吗?我今天收到了很多热情的邀约,他们想跟我谈恋爱。”
  “去他们的,”时牧靠近宋溪谷,“我排在第一个,你先考虑我。”
  宋溪谷:“为什么要先考虑你?”
  “对你我比他们有经验,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知道,”时牧侃侃而谈自己的优势,好不要脸,“我觉得在这方面,用过的才是最好的,频繁试错不可取。”
  宋溪谷对他这套措辞简直叹为观止,骂:“我用你棒槌!小心耶稣降道雷下来劈你。”
  “那是雷公的工作。”
  宋溪谷瞪他。
  时牧认为这是撒娇,便得寸进尺,伸手揽起宋溪谷的腰。
  宋溪谷没有挣扎,顺势贴近,冷言冷语问:“跟踪我多久了?”
  “三天。”
  宋溪谷说:“你还是这样,改不了吗?”
  时牧坦然承认,“改不了”
  宋溪谷眯起眼:“我现在心跳快吗?”
  “快的,”时牧说:“你很快乐。”
  宋溪谷压不住唇角的笑:“又在我身上装什么了?”
  “没有,”时牧这回底气十足,“是你自愿带走的。”
  一年前宋溪谷要离开,收拾东西的时候,那枚被他从身体里挖出来的追踪器,跟张了翅膀似的飞到宋溪谷面前。他鬼使神差,随身携带。
  “那不是个废品吗?”宋溪谷诧异:“还有用?”
  “有用,”时牧笑了笑:“我以为你知道。”
  宋溪谷狡辩,“我不知道。”
  “可是你每天晚上睡觉都带在身上,”时牧的吻落在宋溪谷眉梢,蜻蜓点水般试探他的反应,“是因为想我吗?”他说:“我也很想你。”
  宋溪谷端着倔强的姿态,自己也不知道想从时牧的嘴里听到什么答案。从一年前到现在,某种思念成疾、相思入骨的惆怅越来越深。
  “我种的树长大了吗?”
  “你要自己回去看,”时牧不让他转移话题,“我每天都会过去一趟,看它抽芽又落叶,直到第一个春到来。我每天都想你,可是不敢直接找你,小溪,我怕你再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