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韧深深看了戚云福一眼,苍白的嘴唇颤了颤,,顶着风雪大声道:“蜻蜓,我跟他们留下来阻拦追兵,你快走!”
戚云福眸中闪过血色:“要走一起走。”
居韧咧嘴笑着,哄她:“这样下去谁都走不了的,蜻蜓你听话!”
戚云福摇头,扭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并不觉得害怕,浑身爆发凛然杀气,她缓缓握紧手中软剑:“阿韧,与我并肩作战,若胜,我们就回去成亲,若败,死在一处也不错。”
居韧眼眶猩红,头也不回,挥着重刀砍断了从天而降的箭矢,嘶吼一声,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战意,他扬声道:“蜻蜓,我与你并肩作战!”
我们不会死!
我们要活着回去!
追兵紧随而至。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戚云福与幽玛遥遥相望,她冷然笑之,举剑在前。
激战顷刻而至。
重重包围中,戚云福俨然一副杀疯了的模样,脚下尸体堆积,她杀穿了阻拦的重骑兵,摆着尚且温热的血飞过去,提剑直取幽玛的项上人头。
幽玛游刃有余,几千重骑兵将几人围了一层又一层,他眼睁睁看着戚云福杀到自己面前,战意盎然,冲过去与其缠打在一起。
戚云福满身浴血,一双幽蓝的眸子如恶狼般死死咬住幽玛,另一边居韧终于得以脱身片刻,翻身过去与他围杀幽玛,趁骑兵围上来时,抢了两个打阵前锋的马,借着幽玛把他们震飞的劲气,拽着戚云福上马背冲出去。
生死关头,他附在戚云福耳畔说了句玩笑:“能活咱就别死了,千万别和幽玛较劲。”
戚云福察觉他声音气若游丝,反拽着他拖到马背前,换自己抱着他:“你受伤了?”
“死不了。”
居韧倒挂在马背上,看向身后追来的鲜羌重骑,幽玛于黑夜中透射而来,一支破风的铁箭瞄准了戚云福的心口。
他霎时目眦欲裂,往前一扑将戚云福抱住,战马受惊愤起扬蹄,将他们甩了出去。
一支铁箭射空,第二支紧随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瞬发一箭与铁箭相撞,从中间穿透炸开。
无数火把亮起。
大魏铁骑震天撼地,仿若从天而降。
那瞬发一箭,正来自于神威不减的苏神武。
苏神武一脚独立于马背上,飞身而起,以脚稳弓,独手拉弦,精准破开了幽玛全力射出的夺命一箭。
铁骑向两列散开成反包围趋势,中间踏踏马蹄声响起,沉闷而有力,随着火光显现的身影高大伟岸,仿若沉睡已久的雄狮终于睁开双目,悠然醒来。
幽玛遥遥看见被大魏铁骑簇拥着的人,心中被重重敲了一下,甚至窒息了片刻。
他恨极了般,咬牙切齿道:“戚毅风!”
戚毅风策马向前,神色沉寂冰冷:“来,与本帅一战!”
幽玛此次率领三千重骑追击戚云福,方才血战被屠杀了五百多,如今两千余骑兵,对上大魏装备精良的万余铁骑,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他阔声应起,挥手向后:“戚毅风,我们之间会有一战的!退兵!”
“想走?可晚了。”,戚毅风从容下令:“取幽玛项上人头者,有赏。”
“冲啊!!!”
大魏铁骑得令,策马冲出,杀声响彻雪原。
“幽玛老僧狗,拿命来!”
形势转换,戚云福浑身来了劲,愤而跳起,抢了马冲在前面,却被她爹戚毅风一把拽住衣领拎了回来,摁到自己马背上坐好。
“蜻蜓听话,先回去治伤。”
听到久违的声音,戚云福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揉揉眼睛,看着自己高大威猛的爹,弓紧的背缓缓松了下来。
她像是累极了,有些可惜地喃喃道:“爹,冬至过了。”,没吃上长寿面,怪是可惜。
“吾儿十七了,生辰吉乐。”
第98章 十七岁 “今日不取幽玛人头,誓不退兵……
下半夜的雪原与冰窟窿无异。
戚毅风下令原地驻营, 军医拎着药箱子钻进主帐给居韧包扎伤口。
赵轻客立在床前,拳头捏得青筋暴起,紧张地看着军医给居韧包扎伤口。
等军医忙完了,一个阔步冲过去问:“如何了?可有伤到要害地方?”
军医摇摇头:“将军勿忧, 小前锋身强体健, 这伤口是多了些, 不过都是皮外伤, 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赵轻客闻言,紧皱的眉头才松泛些, 转而又追到道:“那郡主呢?”
军医看向旁边额角微脏, 大口吃肉的郡主,露出一个笑:“郡主神勇,以一当百,只是有些力竭罢了,身上些许破皮不用管。”
军医说完转身出去煎药。
吃饱喝足, 戚云福从被鲜血浸透的包袱中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军防舆图, 眸子明亮:“爹,二叔, 师父,幽玛此番狼狈撤离, 他们营中粮草被烧估计也乱着,这正是我们发起进攻的绝佳时机。”
戚毅风撸撸她乱糟糟的发顶,撑膝而坐:“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戚云福:“今夜一战谁都没有料到, 幽玛虽然兵败, 但爹爹只率了一万铁骑来援,断然不敢深入追击,下一步应该是回营休整, 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可是我们既然要打,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轻客认真端详胡杨城舆图的兵防布置,连连点头称妙:“媞玉使计偷走我朝的兵防舆图,如今风水轮流转,真是快哉!”
蛇打七寸,经过今夜一战,幽玛定然也反应过来了,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布防,所以今夜还真是最好的突袭时机。
“大哥,我觉得蜻蜓此计可行!”
戚毅风沉吟不语,鹰目凝视着面前舆图,良久,将其全部展开,圈出两个地位,身心沉着有力:“全力进攻虽可取,但鲜羌如今大部分兵力都驻扎在胡杨城,若他们全力反扑,此战伤亡不可预估。”
“蜻蜓,我们行军打仗,要尽量以最小的伤亡赢得最大的胜利,若我来指挥今夜这一战,当分三路。如今驻扎乌沙城八万步兵,五万铁骑前锋,老二你领三万重骑绕过胡杨城直取鲜羌王庭,他们后方兵力空虚可长驱直入,蜻蜓率一万骑兵伏击在胡杨城与鲜羌王庭的必经之路。剩下的兵力与我一起正面进攻胡杨城。”
“国都与胡杨城,幽玛自己会选的,他一退,我军进驻胡杨城,蜻蜓中途伏击,为老二争取撤退时间,避免形成两面夹击的局势。”
戚毅风到底久经沙场,对时下战局运筹帷幄,这一番话,周全了戚云福提出的进攻计划,连撤退的时间差都计算在内。
戚云福眼眸发亮,隐隐有些迫不及待了,之前跟幽玛打一直都挺憋屈的,她爹一来,局势瞬间逆转了。
果然打不过就叫爹是对的,古人诚不欺我也。
在旁边听得心潮澎湃的居韧,倔强地爬起来,扬起灿烂的笑容追问:“那我呢戚叔,我也跟蜻蜓一起去伏击吧!”
戚毅风扭头看了过去:“你留守乌沙城,养伤。”
居韧满含期待的乌眸瞬间萎靡了,朝气蓬勃的脑袋垂下去,盯着自己身上的纱布生闷气。
戚云福凑过去,嘿嘿笑道:“阿韧你放心,我把幽玛的人头给你砍回来当聘礼!”
戚云福话音一落,整个大帐都安静了。
居韧俊脸涨红,根本不敢看几位长辈的眼神,他扭捏地往里挪挪屁股,跟戚云福拉开距离,冲她呛了一句:“谁稀罕他的人头了!”
赵轻客反应过来,捧腹大笑道:“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好,我们蜻蜓自己给自己备上聘礼了,也成啊,咱回去就让你二婶张罗起来。”
居韧不敢吱声,悄悄打量他戚叔。
戚毅风眉都没抬。
倒是苏神武这个顽固的光棍汉子,颇为惆怅地感叹起来:“当年光着屁股钻稻田抓蚂蚱的小辈都到成亲的年纪了,时光飞逝啊。”
戚毅风起身:“行了,各自领命去吧。”
居韧有些忐忑,戚叔向来对觊觎蜻蜓的人没好脸色的,当年姚闻墨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戚毅风阔步到他跟前,将宽厚温热的掌覆在他头顶,拍了拍:“臭小子,好好养伤。”
说罢,一甩披风转身出了主帐。
居韧感受着头顶余温,咧嘴笑了。
戚叔对他果然是不一样的,他一定是戚家天选女婿!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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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分三路,戚云福带着自己的一万人马出发,走呼延山脉北侧过,越过边境线,深入鲜羌腹地。
鲜羌是游牧民族,如今冬季严寒,大部分百姓都迁徙了,放眼望去辽阔的草原白茫茫一片,其中错落着一些荒废无人的小村庄,此地再往前五十里,便是鲜羌王庭。
她绕了远路过来,而二叔抄近道走,这个时候应该快兵临城下了。
宝剑策马上前询问:“郡主,可要原地扎营,让斥侯先去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