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念的手臂越过座椅,将她整个人圈住,带进怀里。
“明天不许去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苏蔓闭上眼,鼻尖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手臂上被母亲抓挠过的地方,隔着衣物,传来隐隐的刺痛。
“而且,”顾常念的声音低下来,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你现在……要多休息。”
苏蔓的心,被这两句简单的话,同时泡进温水和酸液里。
又暖,又涩。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
车库顶灯的光从他头顶泻下,她抬手,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心,想将褶皱抚平。
“顾常念,”她开口,声音有点哽咽,“我找到妈妈了,我终于……找到妈妈了。”
她的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挤出一个笑,“现在,我有你,有妈妈,”她的手,从顾常念的脸上滑下,慢慢落在自己小腹,掌心贴合上去,“还有……”
顾常念的喉结滚动一下,眼尾冒出一点红,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心底又慌又疼。
他突然低头,颤抖着吻住她的唇。
苏蔓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轻咬他的下唇,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良久,顾常念才肯退开。
“苏蔓,听话,不要再去了,我真的不放心你,”他低声说,褪去所有伪装的脆弱,“还有那个卢医生,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苏蔓,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不是一个人啊,”苏蔓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他下颌新冒出的胡茬,“我知道你在外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我。而且,我总觉得,我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真相。我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她变成这样,还有那个笔记本......”
“那里面的事太大,你不要碰,我会找合适的人去......”
“我知道你会,”苏蔓打断他,语气温柔,“可是顾常念,那是我妈妈。她怕姓苏的人,还叫我孽种,可她口袋里,还揣着我三岁时的照片。这里面一定有隐情,我得亲手把它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顾常念沉默地看着她,知道再劝无用。
她决定了的事,从来都是这样,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继续走。
如今,他能做的,只是更紧地抱住她,把自己的力气和生命都渡给她,不对,他的命,早就是她的了。
两人在车里相拥了许久,直到苏蔓推了推他。
“好累啊,顾常念,”她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上都是养老院的味道……我要洗澡。”
顾常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松开了她。
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伸手扶她。
苏蔓借着他的手下了车,刚一落地,顾常念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来。
“喂!”苏蔓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别动。”顾常念抱着她,大步朝通往室内的门走去,“不是累了吗?”
苏蔓不再挣扎,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顾常念抱着她穿过客厅,走上楼梯,回到卧室。
将她放在床沿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地,帮她把鞋子脱掉,然后起身,走进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氤氲的热气带着湿润的暖意,从半开的门缝里飘散出来。
过了一会儿,顾常念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
他走到苏蔓面前,见她依旧闭着眼,歪靠在床头,似乎快要睡着了。
“水放好了,”他弯腰,声音放轻,“温度刚好,要我帮你吗?”
“......”
顾常念没等她回答,直接伸手,开始解她上衣的扣子。
苏蔓摊开双臂,抬眼看他近在咫尺的脸,任她摆布。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四肢百骸,苏蔓舒服地哼唧一声。
这一声,轻轻搔刮过顾常念的耳廓。
他身形僵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顾常念。”苏蔓的声音从氤氲水汽里飘来,带着别样的质感。
他顿住,回头。
暖黄的光线透过朦胧的水雾,勾勒出她浸在水中的模糊轮廓,脸颊被热气蒸出淡淡的绯色,湿发贴在颈侧,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脸红了。”她唇角翘起一点弧度,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我没有。”顾常念矢口否认,声音却有点发紧,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开,又强迫自己挪回来,落在她脸上,刻意忽略水面之下。
“哦?”苏蔓慢悠悠地撩起一捧水,水流从她指缝间淅淅沥沥落下,她歪了歪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更加刻意地拉长,“顾常念,要不要……一起洗?”
顾常念的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
他后退小半步,双手抱臂,摆出一副淡然的姿态:“胡说什么呢?”
“又不是没一起洗过……”她话里藏着钩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话音未落,一道阴影便覆了下来。
顾常念俯身,单手撑在浴缸边缘,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吻重重落下。
苏蔓猝不及防,呜咽一声,用力将他推开,抬手抹了下刺痛的唇瓣,嗔怒道:“干嘛咬人啊!”
顾常念直起身,甩甩手上溅到的水珠,视线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让你清醒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水面下她若隐若现的锁骨曲线,喉结又动了一下,迅速别开脸,耳根的红悄悄爬到了脖颈。
“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像是怕自己真的失控,仓促地转身,快步离开浴室。
浴室内重归安静。
苏蔓愣了片刻,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笑意又慢慢淡去。
她捧起一捧水,泼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水珠顺着下巴滑落。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白天刘欣欲言又止的脸上。
刘欣月底原本要跟江叙回老家见父母,连请假条都递上来了,一请就是十天。
可昨天在走廊遇见,那丫头却蔫头耷脑,强打精神也掩不住眼底的失落。
细问之下才知,江叙父亲那边突然来了消息,说陆老爷子近来身体不大好,身边离不得人,他实在抽不开身,见面的事,只得往后推推。
身体不大好?
苏蔓浸在水中的手指蜷缩起来,方才旖旎的心思瞬间消散无踪,眉心重新蹙紧,眸底的光在湿热的水汽里一点点冷却。
陆承渊那边始终联系不上,像人间蒸发。
神舟科技的合作推进也陷入僵局,霍之珩的态度模棱两可。
所有的线头都缠在一起,理不顺,扯不断。
而陆老爷子身体不好这个消息,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森然的寒意。
别人或许只当是寻常的老人抱恙,可她知道那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张对准顾常念的血盆大口,是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苏蔓从浴缸中站起,水哗啦落下。她扯过浴巾裹住自己,走到雾气朦胧的镜前,抬手抹开一小片清晰。
她看向镜中自己小腹的位置,眼中的冷意更甚。
第108章 安秋的秘密
海丽市妇幼医院。
安娜陪着苏蔓坐在候诊区,孕早期的检查项目不算多,但苏蔓坚持要加一项。
“血型鉴定?”安娜接过护士递来的检查单,扫了一眼,眉毛高高挑起,转头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苏蔓,“不是吧姐姐,这才几周啊?常规建档都没到时间呢,怎么突然急着查这个?”
她凑近些,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难道……孩子不是顾常念的?”
苏蔓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安娜,直到安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瞎想什么呢,”苏蔓抢过检验单,“好奇而已。”
安娜盯着她的侧脸,她了解苏蔓,如果不是有极重要的理由,她不会在孕早期就特意要求做这种并非紧急常规的检查。
“苏蔓,”安娜的声音正经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顾常念有关?”
苏蔓反手握了握安娜的手,算是安抚,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等结果出来再说。”她避重就轻,视线落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深邃难测。
她迫切想要知道的,是这孩子,是否继承了顾常念身上那特殊而危险的rh阴性血型,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
这个血型,是顾常念被陆老爷子视为活体器官库的根源。
如果她的孩子也是……
她必须知道。越早越好。
知道了,才能筹划,才能防备,才能在必要时……作为与陆老爷子最意想不到的筹码。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发出规律的轻响,电子叫号屏上的数字缓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