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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言情 > 狐狸眼与狗骨头 > 第133章
  这个方案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充满不确定性。但正如苏蔓所说,它至少提供了一条不同的路,一条可能避免最坏结果的路。而且,如果成功,不仅能救爷爷,也能保住顾常念,更能为陆家保住名声。
  利弊在脑海中飞速权衡。
  “你需要我做什么?”最终,陆承渊抬起头,进入合作谈判的状态。
  苏蔓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一,我需要你利用你的力量,尽可能拖延手术时间,为人工肝脏的制造争取时间。同时,严密监控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和医疗团队的动向,有任何计划变更,立刻通知我。”
  “可以,我在医疗团队和庄园安保里,还有一些能用的人,虽然不多,但传递消息,制造一点小小的延误,应该能做到。”陆承渊点头。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苏蔓向前一步,“一旦人工肝脏成功制造出来,并通过初步验证,我需要你安排最可靠的渠道,将它安全运送到坦帕,并想办法替换进手术准备流程中。同时,确保临舟在手术前后的绝对安全,防止任何人对他不利。”
  偷天换日,瞒天过海。
  不仅需要高超的运作能力,更需要绝对的胆量和能力。
  陆承渊的眉心的沟壑越来越深,他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
  许久,他开口:“运送和替换……虽然困难,但并非完全不可能。老爷子的手术团队并非铁板一块,庄园和医院的管理也有漏洞可钻。我,应该可以处理。”
  他看向苏蔓:“只要你的东西能做出来,并且有足够的把握不会在移植过程中直接害死我爷爷……偷天换日的戏码,由我来完成。”
  “但你必须保证,”陆承渊的语气骤然下沉,“第一,那个人造肝脏,必须有足够的成功概率,我不能用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去赌我爷爷的命,哪怕是为了救陆临舟。第二,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完整的计划。一旦泄露,我们所有人,包括临舟,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保证,我会提供最详尽。的技术评估和风险报告。至于保密……这关乎到陆临舟的性命,我,比你更谨慎。”
  四目相对,在昏暗破败的仓库里,两个原本立场不同,却因为一个共同要保护的人,短暂地结成了同盟。
  “好,那我们保持联络,”陆承渊弯腰提起露营灯,“我该走了,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身影迅速没入仓库另一侧的黑暗之中,脚步声很快消失
  第115章 贝壳扣子
  坦帕总医院的特殊监护病房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特殊清洁剂的混合气味,浓烈到几乎盖过了一切属于人的气息。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更像一个无菌的囚笼。
  顾常念虚弱地倚在病床上,身上的棉质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明显清减了许多的身体上。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支棱着,使得原本清晰的下颌线变得更加凌厉,一层青黑色的胡茬野蛮地覆盖其上,更添颓败。
  眼窝深陷,下方是浓重的青黑,一双深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尘,了无生气。
  他被带到这里,已经有半个月了。
  起初,他以为是爷爷病情反复,急需他回国,但下了飞机,迎接他的却不是陆家庄园的司机,而是直接驶往医院的车队。
  一通复杂的体检下来,他并非没有疑虑,但定期的身体评估,是陆老爷子多年来的要求。
  毕竟,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这副身体需要精细的养护与监控,而爷爷对他身体的关心向来仔细,他也早已习惯。
  可是这次回来似乎不一样了。
  医护人员的眼神回避,检查项目细致地远超常规,交谈声会在他靠近时戛然而止。
  后来,他听到自己的主治医生在走廊里讲电话,零星的词语飘进耳朵,配型、最佳状态、手术方案a……
  他不是傻子,联想到自己稀有的熊猫血,联想到爷爷日益衰败的身体和对肝脏移植的迫切需求,联想到这些年爷爷对他身体近乎偏执的养护……
  他终于明白,难怪提到他“早逝的”父亲时,爷爷总是闭口不言,难怪陆承渊对他的身份没有半点存疑,甚至从没有过问。
  他本就不是陆家的血脉,他只是被陆老爷子精心养护的器官库。
  耗费巨资的定期调理,不过是为了将这份身体机能维持在最理想的状态,随时准备摘取。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紧接着是汹涌的愤怒和寒意。
  他试图反抗,挣扎,甚至逃跑。
  但这间病房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
  窗户是特制的防弹玻璃,只能打开一条缝隙。
  门禁系统复杂,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人轮值,走廊布满监控。
  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早在入院时就被妥善保管,他尝试过在医护人员检查时突然发难,试图夺门而出,但立刻就被身手矫健的守卫轻松制伏,他甚至没能碰到门把手。
  挣扎是徒劳的,逃跑更是天方夜谭。
  在认清这个事实后,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于是,他选择眼下唯一还能由自己掌控的反抗方式:绝食。
  “陆先生,您多少吃一点吧,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营养餐,对您的身体恢复有好处。”年轻的女护士端着餐盘,微笑着再次劝道。
  餐盘里摆着精致的食物,色彩搭配讲究,营养均衡,但在顾常念眼中,这些食物是刽子手行刑前,递给死囚的最后美餐。
  他看都没看餐盘一眼,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上。
  天空下有自由飞翔的鸟,有流动的云,有他触不可及的一切。
  护士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变成无奈。
  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拒绝,她将餐盘放下,正想再说什么,却见顾常念忽然抬手,用力一挥!
  “哗啦!”
  餐盘被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护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看着地上的狼藉和顾常念冷漠的侧脸,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
  她按下呼叫铃,让清洁人员进来收拾。
  很快,地面被清理干净,又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顾常念依旧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尽管他知道,绝食,毫无意义。
  医院有的是办法维持他的生命体征,静脉营养液,电解质补充,必要的药物,甚至鼻饲……他们不会让他真的饿死,只会让他变得更虚弱,更无力反抗……
  身体因为饥饿开始发出抗议,胃部隐隐抽痛,四肢酸软无力,思维也因为缺乏能量而变得有些飘忽。
  就在这种生理的虚弱与心理的绝望交织中,一个身影,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苏蔓。
  心脏传来尖锐的疼痛,比胃部的空烧感更甚。
  苏蔓……
  他现在才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她。
  想她狡黠明亮的眼睛,想她冷漠下偶尔流露出的柔软,想她生气时微微蹙起的眉,想她拥抱时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想他们之间那些交织着算计、伤害、误会,却又在生死边缘无法割舍的深刻羁绊。
  他想对她说对不起,为曾经有意或无意的伤害。更想告诉她,他爱她。
  这份爱,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再亲口对她说出时,变得更加汹涌更加清晰。
  可是,还能再见到她吗?
  如今,他像一头待宰的牲口,被囚禁在这异国他乡的医院里,连自由都没有,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见她?去保护她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他全身开始发颤,不是对自身命运的恐惧,而是无法再守护她和孩子的恐惧。
  眼眶一阵滚烫,他闭上眼,想将那股酸涩的热意逼回去。
  他是顾常念,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他不能哭,尤其不能在这种地方。
  可是,泪水根本不听使唤。
  它们固执地冲破紧闭的眼睑,沿着他消瘦的脸颊滚落,划过青黑的胡茬,留下湿痕。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无声无息。
  他依旧闭着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厚厚的云层,阴沉沉的,病房内苍白的灯光,将他孤绝的背影投在墙上。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不是护士,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后跟着一个拿着记录板的助手。
  医生走到床边,看了看顾常念的状态,对助手示意了一下。
  助手上前,熟练地准备静脉输液的器具。
  顾常念依旧闭着眼,没有反抗,针头刺入血管的细微刺痛传来,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蔓,对不起。
  如果这就是结局,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的动静极其轻微,不同于护士和医生的例行公事,而是刻意带着试探般的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