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禁军将百官逐一排查后,暂且放回了一部分人,只是所有人一律不得出京。
  谢泠在院中踱来踱去,踩得地面嗒嗒作响。
  周礼立在一旁也面色凝重,见周凛走进来,忙迎上去:“如何?”
  周凛叹口气:“陈太医已为其拔出飞镖,只是伤势很重,这几日怕是下不了床。”
  谢泠慌着上前:“下不了床?怎么会这么重?那他身上的毒呢?”
  周凛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周礼,目光沉下来:“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
  周礼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胡闹!”周凛气得一巴掌抡过去。
  谢泠眼疾手快,一把拦在周礼面前:“周老爷,是我求他帮我的,您别生气!我俩真没什么,他也就是不想成亲而已。”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周凛一把推开她,冲着周礼吼道:“等这事过去,你就给我去沈家提亲!”
  “我不去。”周礼当即拒绝。
  “你想出家当和尚?娶个媳妇怎么了?你要是有心上人,爹自然不逼你,可眼下你又没有,人家沈小姐哪点配不上你?”
  周礼抿紧嘴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正因为有,我才不想跟别人成亲。”
  谢泠和周凛异口同声:“谁?”
  周礼极为挫败地垂眸,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谢泠:“她。”
  身旁两人瞬间沉默。
  “爹若是有本事,就将她从裴景和手里抢过来,我明日便可成亲。”
  谢泠拼命冲他使眼色,周礼像没看见一样,她又扭头看向周凛,心里直打鼓。
  周凛却笑了:“好好好。”
  谢泠瞪大眼,周老爷,这可不兴好啊,你们周家都什么神人,棒打鸳鸯的缺德事也能做?
  下一瞬,周凛抄起旁边的椅子,抡起来就要砸过去:
  “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景和眼下生死未卜,你还想撬他墙角?你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谢泠反应极快,一把抱住周凛的胳膊:“使不得,使不得!周老爷,他就是故意气您的!”
  周礼自身后默默开口:“我是认真的,谢泠。”
  周老爷刚松下来的劲儿又提了上去,谢泠欲哭无泪,转头看着周礼,声音带着哭腔:
  “你就别添乱了……我还想进宫看周洄呢……”
  “这几日你见不到公子了。”
  谢泠循声望去,诸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屋檐上,身影半隐在月光里。
  她心下一紧,连忙站直。
  诸微飞身落下,朝她走来,周礼挡在她面前:“来寻仇吗?诸昱是我杀的。”
  诸微瞥了他一眼,垂首行礼:“多谢周大公子为他留墓。”
  谢泠讶异,她还以为周礼这性子会像周洄那时一样,直接毁尸灭迹。
  周礼不以为然道:“我只是不想太早被裴思衡发现。”
  谢泠咬咬嘴唇,还是走上前:“对不住,人是我杀的,你要是报仇找我好了,不过先说好,我肯定会回手。”
  诸微盯着她的脸淡淡开口:“我还记得,第一次同你见面,是在风波亭。”
  谢泠想了想,那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我不明白,公子为何偏偏对你,明明已经甩掉了追兵,还要特意折返回去,还把玉佩送你。”
  谢泠脸一红,摸了摸脖子:“我人好呗......”她忍不住又嘟囔一句:“谁会被人利用了,还想着跟人家交朋友啊。”
  诸微笑道:“是啊。”
  他掀开衣袍,猛地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谢泠忙伸手,惊慌道:“你做什么?先礼后兵?杀人之前先磕个头?”
  诸微并未起身:“诸昱他做了太多错事,在护卫营时便处处惹是生非,我恨他,却又下不了手。”
  “公子和兄长因为顾忌我,也一再忍让,我知道,他们是在等我自己做个了断,可我太懦弱了,拖到今日也没能做到。”
  “我一直认为,我和他终有一战,又总是担心自己会心软,谢谢你,替我了结了他,他跟着裴思衡,也不会有好下场,与其死在别人手里,不如……这样也算解脱。”
  “我知道我没资格替他这么说,可到了这会儿,我居然还有些庆幸,庆幸他死了,更庆幸不是死在我手里,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仰起头:“谢泠,谢谢你。”
  诸微笑了。
  谢泠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自然,往日他不是皱着眉,就是板着脸。
  可谢她杀了自己兄长这种事......
  她伸手把他扶起来,有点不自在地说:“你这样谢我……总觉得怪怪的。”
  诸微摇头:“我来还有一件事,就是告诉你,不必为公子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谢泠瞬间舒眉展颜:“他没事?”
  诸微点头:“眼下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和贺庭嫣便是。”
  周礼问道:“他想做什么?”
  诸微沉声道:“公子打算,一个月后圣上寿辰当日,为谢家平反。”
  ......
  景王遇刺一事,在朝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陈太医取出的那枚燕尾锁,虽直指西山护卫营,却查不出具体经手之人,那名女刺客也在行刺之后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太尉在朝上请求严查,承平帝虽未直接追究张尧的过失,可毕竟燕尾锁是禁军暗器,流落出去,总得有人担责,最后只得罚了兵部尚书齐思武一年俸禄。
  而裴景和这几日都在承乾殿静养,承平帝怕再出闪失,索性将龙虎卫划到了他名下。
  栖鸾殿里,裴思衡正冲宫女发火。
  “倒杯茶也能撒本王身上,要你们有何用?滚!”
  张皇后看不惯他这副做派,抬手让宫女退下,这才斥道:“这般沉不住气,能成什么大事?”
  裴思衡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恼道:“那张尧是不是有病?好端端的去刺杀裴景和做什么,都动手了,还不把人直接弄死?”
  张皇后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这几年你行事张狂,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舅舅都不愿理你,又怎会是张尧所为?”
  裴思衡皱眉:“难道是裴景和自己?他如今那身子还能受得住飞镖?岂不是自寻死路?”
  张皇后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拨了拨那株腊梅:“这宫里,想看张家倒台的人,可不少。”
  “他们哪个没吃过张家的好处?真算起来,谁也逃不掉。”裴思衡嗤了一声。
  “我说的不是那些人,这些年你只会拉拢朝中权贵,对那些自认为无用之人百般苛刻,心情好了赏人家几两银子,心情不好就拳打脚踢,你可想过,有多少人心里头记着你的账?”
  裴思衡满不在乎:“就算他们恨我,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只要六部还是咱们的人,自然压得住。”
  张皇后看了他许久,忽然觉得有些疲惫,眼前无端浮现起那个女人的脸。
  “浅慧。”她忽地唤了声。
  浅慧自门外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张皇后望着她:“周蕊死前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浅慧一怔,随即垂首回道:“不曾,当年瑶光殿的贴身宫女皆不得入殿,她能见到的只有奴婢一人,自然不会留话。”
  就连那封看似留给圣上的书信,也是张皇后一手伪造的,字里行间满是恨意。
  ……
  景王遇刺之后,承平帝将龙虎卫重新交到周洄手中,与此同时,虽未直接削去张尧的兵权,却让二十六卫亲军的费韬与张尧共管西山护卫营。
  在百官看来,这便是重立太子的信号。
  不料,并州突发叛乱,起因是一名官吏强占民田,兼并土地,激起民变。
  吴文泰派兵镇压,承平帝闻讯大怒,下旨彻查。
  令人讶异的是,案件刚刚开始,各州便像约好了一般,纷纷上奏检举那些兼并土地的士绅豪门。
  纷至沓来的奏折中,出现次数最多的那个名字,便是张尧。
  郭子仪奉命审理此案,他雷厉风行,查到谁抓谁,各州出奇地配合,证据之细密周全,仿佛早有人备好多年,只等这一刻。
  不过十天,案件便基本审结。
  郭子仪于朝堂之上回禀案情:“圣上,今张尧倚仗张氏祖荫,目无王法,纵容门生下吏于各地公然强占民田,广圈庄宅,兼并膏腴之地数千余顷,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各州怨声载道,苦张家久矣,望圣上严惩不贷,肃清朝纲,抚慰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