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绣布上便绣出了半朵小巧的花瓣,针脚虽稚嫩,却规整有序。
一旁的李舒阳静静的站着,看着李婉瑶认真学绣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李婉瑶能够拜师学艺他是打心底高兴的,自从来了京城后她便没能和他一起去上学,整日呆在家里,也无聊的紧。
可惜一时半会儿在京城也找不到合适的书院,贸然找一个书院要是婉瑶被欺负了怎么办?现在好了,拜了一位师傅学的还是她最喜欢的绣活。
他打心里为自己的妹妹高兴!
第159章 寿宴筹备
时间就在李婉清的忙碌中不断流逝, 夏天悄然来临,御花园的牡丹已经开得茂盛,但是宫里的宫人们的气氛也日渐紧绷, 因为再过半月, 便是太后的千秋寿辰, 恰逢六十大寿,今年更是隆重。
为此,内务府早早的就为此准备着,除了他们最忙的当属御膳房。
除此之外,李婉清也很忙。
今年的天下鲜食大赛额外多了个彩头, 冠军得主可入御膳房协理太后寿宴, 统筹席间半数珍馐。这是荣耀, 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
因此,寿宴还未到来,李婉清已经连着三日, 每天天不亮便去宫外的御厨坊, 跟着赵主厨一起忙碌太后千秋宴的事。
今日亦是如此,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婉清便踩着晨露进了御厨坊。先前还一幅悠闲自在的御厨坊此时的氛围紧张了不少。
赵主厨早已在厨间等候,他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御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低头看着桌子上写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见李婉清进来, 便微微颔首,脸上不见平日的和善,满是凝重。
“来了,过来看看这菜单。”赵主厨将她引到靠窗的长案前, 案上摊着数张宣纸,一张写满了寿宴的规制,其余的,皆是密密麻麻的菜品名目与对应的食材。
长案上还摆着笔墨,砚台里的墨汁早已磨好,李婉清将带来的竹篮放下,俯身看向案上的纸张。
“太后的千秋宴,是宫中头等的盛典,规制断不能错。”赵主厨指着最上方的纸卷,声音放低,细细讲解:“此番寿宴,设主宴一席,是太后与帝后专属,旁设三十六席,供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宗室亲贵、王公大臣们入席。”
“菜品需分九道凉菜、十二道热菜、四道汤品、六道点心、两样蜜饯、四样鲜果,寓意九九归真,福寿绵长,盛菜的器皿已经从临安那边送过来了,官窑出品的青瓷以及白玉盏。”
李婉清静静听着,目光一一扫过纸张上记录的内容,皇家规制繁琐,光是器皿与席面的规矩,便已记了大半页,她从自己带来的竹篮里拿出纸笔出来就着旁边研好的墨,在纸上一一将注意事项记录,不敢遗漏半分。
毕竟一个不好就是杀头的罪名,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除了这些规制,菜品也需要一一斟酌。今年是大寿,肯定不能按照以往的菜品进行。”赵主厨又拿起另一张纸,语气愈发谨慎:“太后年事已高,素来偏爱软糯清鲜的口味,不喜厚重油腻的菜品,这镇席的大菜,需得贴合太后的喜好,还要寓意吉祥,讨千秋万寿的彩头。”
他顿了顿,又指着一旁的纸张,继续说道:“后宫诸位嫔妃口味各有偏好,谢贵妃独爱江南酸甜口,尤喜鱼鲜,菜品需做得清爽酸甜,不能有半分腥气。”
“贤妃脾胃弱,油蒿味重的不能出现在她面前……还有长公主,她最受太后和皇上的喜爱,她尤爱甜口,所以寿宴的菜品甜口的也得多几道。”
赵主厨絮絮说着,皆是宫中诸位贵人的饮食偏好,哪一味食材不能用,哪一种做法不可取,全都一一说明。
李婉清握着笔,不停在纸上写写画画,将这些细碎的偏好一一记下,时不时开口询问一些细节,生怕有半分差错。
御厨坊里,灶台上的师傅们往来忙碌着,切菜的声响、烧火声接连不断,可长案前的两人,却全然沉浸在寿宴的筹备中,无暇顾及周遭。
案上的宣纸,被李婉清画满了圈圈点点,起初拟定的菜品,被她划了又改,改了又划。
本准备拟定一道红烧肘子,想着太后不喜油腻,划去,一道醉蟹,记起淑妃不吃生食,划去。一道坚果点心,想起七皇子不喜,又连忙划掉。
不过小半个时辰,她面前的稿纸,已被改得面目全非,墨点密密麻麻,原本清晰的菜品名目,变得杂乱不堪。
李婉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酸,看着满纸的涂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没有客户会比皇帝一家子难伺候了,其他甲方爸爸有问题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皇帝老儿一家……
赵主厨看着她面露疲色,也叹了口气,到底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繁琐的事情,他轻声安抚道:“李娘子,这事本就繁琐,宫里的贵人多,喜好各异,我们只能一遍遍斟酌,慢慢敲定。”
“你也别急,慢慢梳理,总能定下来。”
李婉清望着案上被改得密密麻麻的菜单,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赵主厨,商量道:“赵主厨,我有个想法。不如咱们先把太后寿宴的菜肴按照规制整套定下来,定好之后便不再改动。”
“至于席间各位嫔妃、皇子、宗室贵人,若有哪道菜不合口味,或是吃不得的,咱们不必动整席,额外再备几道替换的小菜,单独呈上。如此既不乱了寿宴规制,又能顾全各人喜好,您看可行?”
赵主厨闻言一愣,摸着下巴细细思忖。他沉吟片刻,随即对着李婉清微微颔首,连声叹道:“好,好主意!这样我们的菜品花样也能多上许多。”
不然这不能吃那不能用的,筛选下来就没有剩多少了。
赵主厨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先把整套菜品敲定下来,不再动摇。其余零碎的要求,咱们再另行备菜替换。”
他看向李婉清面露赞赏:“李娘子年纪轻轻,想得竟如此周全,老夫佩服。”
李婉清见他同意了,也松了一口气,原本写的发胀的手也觉得松快了不少:“主厨过奖,只是想着后厨的事情还很繁重,能少些反复便少些反复。”
“既然如此,那咱们,先从主菜开始定起?”
“行,那我们从头再来。”虽然是重新开始,但是此时赵主厨的心头确是松快了不少,限制少了许多,定起菜来就要简单上不少,也多了选择。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六月初四,离太后千秋宴只剩一日,京城内外早已一片肃穆的筹备之气。
这日天刚蒙蒙亮,李婉清便收拾妥当出门去了,对比之前上门帮人置办宴席的大包小包相比,这次的她算是轻车简从了,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小包袱,里头装的还是她换洗衣物和一些她惯用的厨具。
千秋宴是明天,她需要提前入宫留宿,免得寿宴当日时辰仓促,路上再出意外给耽搁了。
马车一路平稳驶到宫门外,天色尚早,宫墙一片巍峨,晨雾还未消散,宫门口的禁卫军依旧严肃站立。
车刚停稳李婉清从车上下来,便有守门的侍卫上前查验。李婉清依照规矩递上入宫的腰牌与内务府签发的文书。
侍卫仔细对照姓名、身份,又让她将包袱打开,一件件的细细查看过去。衣物、厨具、还有一些烫伤的药油,就连包裹的布料都翻检一遍,确认没有夹带异物,这才放行。
“行了,进去吧。”
“侍卫大哥辛苦了。”李婉清笑着对着他们点了点头,这才将收到的包袱拿起带了进去。
一入皇城,红墙青瓦一路连绵不绝,跟其它地方大小不一的青砖不同,皇宫里的青砖每块都跟复制张贴一样,整整齐齐的铺着。
时间还早,许多宫门还未打开,四下静得只闻脚步声与衣摆摩擦的轻响。
早有内务府派来的小太监在门内等候,见她进来,连忙上前躬身道:“李娘子,奴才奉命在此等候,引您去御膳房。”
李婉清微微点头:“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在前面引路,李婉清跟在后头,两人沿着宫道缓步而行。
路过重重宫门、廊道,每过一道门,皆有内侍核对腰牌,轻声通传,一路严谨有序,偌大皇宫威严沉寂,李婉清被这样的氛围烘托的,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终于来到西侧宫城深处的御膳房。
这里跟其它宫院的寂静不同,早已是一片忙碌之气,虽未到动火开膳的时辰,却已有厨役进出,搬运食材、清点器皿,锅灶、蒸笼、案板,食架一排排整齐罗列,透着规整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