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去年开始就吃上了赵玄同做的饭。起初她什么都吃不下,他就换着法子来做新菜。温亦骁的母亲被接回来住后,赵玄同隔三差五就找温亦骁母亲学做饭,阿伦和阿昆还被他拖去当小白鼠,这两人的体重去年翻了两倍,哭天喊地说要涨工资。
不过,这家伙做饭很有天赋,就这短短一年,发明了一本赵氏养生独门菜谱。
别说,还真有效果,她的确涨了不少肉,气色也恢复的不错,旗袍穿在身都别有韵味了。她总是打趣他,别做生意了,改行做餐饮。他摇头说,餐饮没意思,看着你恢复的越来越好,才有成就感。
林至简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她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放下碗。汤很鲜,莲藕炖得软糯,排骨的肉香完全融进了汤里。
“嗯,还是那个味道,香。”她说。
“我明天炖个别的。”
林至简没接话,又喝了两口汤,然后把碗放下。
“j区的事,阿伦跟你说了?”
赵玄同靠在沙发背上,侧头看着她:“坤茂的事?说了。”
“你怎么看?”她问。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不过从克钦邦来的,那就有意思多了。”赵玄同的语气平淡,“他拿的那块样石,是你故意让人放进去的?”
林至简嘴角弯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赵玄同看着她嘴角那抹弧度,跟着笑了笑。
“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不算怎么活?”林至简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在这片地界,不算计别人,就被别人算计。”
赵玄同伸手,从她手里接过空碗,放在茶几上。他的手指攥着纸巾,擦过她的嘴角,停顿了一瞬,然后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别太累了。”他说,“坤茂那种人,不值得你费太多心思。”
“我没费心思。”林至简反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我就是给他搭了个台子,看他能唱出什么戏。”
赵玄同看着她,眼底有光在闪。他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以她现在的段位,坤茂确实不值得她费太多心思。她手里有j区的优先开发权,背后有军方的合作协议,身边有赵家和张家的支持。别说一个坤茂,就是再来十个,也撼不动她分毫。
她没有直接把人按死。她就是等坤茂自己走进那个笼子,等所有人看清楚,在这片地界,想动林家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不怒自威,不动声色。
汤喝完了,赵玄同没急着走。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林至简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赵玄同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很久,随即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
“该休息了。”他说。
“再看两份。”林至简头也没抬,钢笔在纸上快速划过。
赵玄同没再劝。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晚上我来接你。”他说。
“嗯。”
·
坤茂的动作比林至简预想的快。
拿到样石后的第三天,他就带着那块石头去了央光,找了三个鉴定师,得出的结论出奇一致:皮壳表现极佳,内部种水有待验证,建议开窗。
坤茂没开窗。他舍不得。在他看来,这块石头就像一张没刮开的彩票,没刮之前,谁都不知道里面是一千万还是一文不值。
他决定自己挖。
j区东侧那条老矿道,是吴登温当年偷偷挖的。人死后,这条矿道被林至简的人封了,但封得不彻底,只在外围拉了一道铁丝网,坤茂的人轻易就绕了过去。
他带了三十个人,三台小型挖掘设备,趁着夜色摸进了矿道。头几天,挖出来的石头皮壳都不错,打灯能看到隐隐的绿意。坤茂高兴得不行,连夜让人把石头运到央光,找鉴定师估价。
鉴定师看完石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坤茂心凉了半截的话:“皮壳好看,但种嫩,水头短,出不了好东西。”
坤茂不信。他换了三个鉴定师,得到的答案都一样。他咬着牙,让人继续挖。挖得越深,石头越多,但品质反而越来越差。到后来,连皮壳都不好看了,挖出来的全是灰白色的死石头,连打磨的价值都没有。
钱已经砸进去了。三十个人的工钱,三台设备的租金,还有那些运来运去的运输费,加起来小两百万美金。坤茂坐在矿道口,看着那些灰扑扑的石头,眼睛红得想立马杀人解愤。
他手下的人开始慌了。
“坤茂哥,这矿道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越挖越差?”
“吴登温的人当年挖到这儿就停了,会不会是因为这里根本没矿?”
“咱们是不是被人耍了?”
坤茂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几天的事,从拿到样石,到找人鉴定,到决定自己挖,每一步都走得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
他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查!给我查那块样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消息很快传回来。那块样石,是从j区东侧矿道的入口处捡的。而那条矿道,是林至简的人封的。
坤茂的脸白了。
他蹲在矿道口,盯着那些灰白色的碎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被算计了。
但他想不明白,林至简为什么要算计他。他跟林至简无冤无仇,他只是想捡点漏,赚点快钱。她没有必要为了他这种小角色大费周章。
除非,她等的就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坤茂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来,对身边的人吼道:“收拾东西,走!快走!”
可已经晚了。
矿道入口处传来车子的轰鸣声,少说也有三辆。车灯的光柱射过来,将整个矿道入口照的亮得刺眼。
坤茂眯起眼睛,看见第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人。阿伦穿着黑色冲锋衣,手里没拿枪,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个个面无表情。
“坤茂先生。”阿伦走到他面前,声音清晰,“林总请您过去一趟。”
坤茂的手摸向腰后。他的枪还在,但他没有拔。因为他看见了阿伦身后那些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和他手下的每一个人。
他缓缓松开手。
“去哪儿?”他问,声音沙哑。
“到了您就知道了。”阿伦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坤茂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敞开的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挖了不到两百米的矿道。
坤茂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那辆黑色越野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阿伦对身后的人说:“把矿道填了,设备扣下,人放了。告诉他们的家人,想领人,来林氏矿业大厦签个字就行。”
坤茂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子启动,驶出矿区,汇入夜色。
林家别墅坐落在墁德勒城北的山坡上,占地广阔,四面高墙,门口有持枪警卫。这栋别墅是林至简半年前买下的,翻新后作为林家在理甸的正式住所。别墅主楼三层,法式风格,白墙红瓦,廊柱上爬满了三角梅。
坤茂被蒙着眼睛,推搡着走过一段长长的石板路,然后上了台阶,穿过一扇厚重的木门。
他被按着肩膀,跪在地上。
然后,眼罩被摘掉了。
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慢慢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他跪在一间巨大的正厅中央。地上铺着深色的柚木地板,正厅尽头,是一张红木太师椅。
林至简坐在那张太师椅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立领,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鬓边别着一支翡翠簪子,水头清澈。
她的双手搭在扶手上,翘着腿,姿态随意又威严。
赵玄同立在她身后,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双手插兜。他脸色阴沉,目光落在坤茂身上。
赵玄同身后,是林家众人。
坤茂哪见过这阵仗,瞬间慌了神,像见了鬼般,着急忙慌地往后退去,却被阿伦死死抵住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着正厅尽头那张太师椅上的女人。
林至简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至简的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坤茂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在北部山区混了十几年,见过狠人,也见过不要命的。但林至简不一样。她平静得让人害怕。
“坤茂先生。”林至简开口,声音不高,“听说你最近在j区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