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棠也就暂时不去书院。
郗瑶还特意进宫看她。
孟映棠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休息几日。”
郗瑶见她面色比从前似乎还更好些,这才放心。
“曾祖母,这是我特意给您熬的鸡汤,您尝尝。”
斩霜端着托盘进来,把两碗鸡汤分别放在明氏和孟映棠面前。
孟映棠面色纠结。
她知道,斩霜的厨艺,不算糟糕。
只能算,非常糟糕。
孩子孝顺是好事,但是有时候,这孝心,让人有些,吃不消。
“祖母,我先来尝尝。”孟映棠道。
明氏笑道,“怎么,怕不好喝?”
“那,那也没有。”孟映棠违心地道。
明氏端起来浅浅尝了一口,随后竖起了大拇指,“霜姐这鸡汤熬得,太好了。”
孟映棠这才放心。
今日这鸡汤,看起来正常的有点过分,她怀疑霜姐找了御厨帮忙。
不管怎么说,好喝就行。
不好喝,她能忍;但是她怕明氏喝坏了肚子。
“你也尝尝。”明氏笑吟吟地道。
孟映棠点点头,浅浅舀了一勺送到口中。
一口下去,简直三魂七魄都要离家出走。
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
刷锅水也比这个好喝许多吧。
明氏看着她鼻子眼睛几乎都缩到一起,忍不住大笑起来,“上当了吧。不愧是我嫡亲的曾孙女,厨艺简直青出于蓝胜于蓝。”
她就不擅做饭,让徐渡野十分嫌弃。
可是她做的饭菜,最多是难吃。
霜姐这碗鸡汤,要是全喝下去,那得被送走。
孟映棠漱了好几次口,总算把那股子味道驱散。
霜姐却道:“真的那么难喝吗?我觉得还行啊,我自己喝了半碗呢!”
孟映棠:“……”
明氏大笑,“你可别嚯嚯自己了。来人,把这些鸡汤撤下去,倒了。”
霜姐摇摇头:“浪费一只鸡,可惜了,可惜了。”
“你下次别进厨房,就不可惜了。”明氏道。
宫女上前来收拾,孟映棠把碗拿起来,本来想递给她,结果刚洗过的手,有点滑,就没拿住,碗一下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她顿时一惊。
明氏连忙拉住她的手,“不怕不怕,打碎个碗而已。”
宫女也道:“都怪奴婢,让娘娘受惊了。”
话虽如此,她脸上却没有害怕的样子。
因为她们都是跟了孟映棠很多年的人,知道她从来不会因为这种无心之失苛责。
只是看到孟映棠受惊的样子,她心里关切,才会这样说。
孟映棠呆呆地看着明氏,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握住自己的手。
“映棠,没事没事。”明氏起身心疼得抱住她,摸摸她头顶,“祖母不是和你说过许多次了吗?碎碎平安,没事的。你这孩子啊,就是让人心疼,这点小毛病,到现在都没还没好。”
从她把孟映棠带进家门的时候,每次做错一点小事,孟映棠就像惊弓之鸟。
别的慢慢好了,但是每次打碎东西,她都会应激。
“祖母,我头好疼。”孟映棠眉头紧蹙,面色苍白,靠在明氏怀中喃喃地道,随后眼前一黑,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徐渡野难得上朝一次,听着下面的朝臣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烦得要命。
再看看站在身边的砚尘,一脸认真地听着,丝毫没有厌倦之色,也不好意思发作,心里却道:还好老子有个好儿子。
别说生儿子没用了。
没儿子,锅甩给谁?
然后石阡突然快步走到他身边,耳语几句:“皇上,皇后娘娘晕倒了。”
“什么?”徐渡野从龙椅上弹起来,“走,去看看!砚尘,你主持!”
他一把把儿子按在龙椅上,走了。
朝臣们都忘了自己在吵什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皇上——
哦,看不到了,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砚尘淡淡道:“周大人继续说,刚才你说到了,要重修水利。”
“是,太子殿下。”
这个周大人,不是周溪正,而是已经娶妻生子,已经浸淫官场近十年,官至工部侍郎的周贺。
第403章 恢复记忆
徐渡野回到后宫的时候,孟映棠已经醒了。
不过她正泪眼朦胧地拉着明氏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情绪激动。
徐渡野:“……”
这又怎么了?
感觉祖母回来和自己抢人了。
要说从前,孟映棠依恋祖母,是因为祖母救了她,把她带回了家。
大概就像刚出生的小鸡崽,恋着老母鸡似的。
但是问题是,孟映棠现在全无从前记忆。
在她的记忆里,她是先认识自己,然后刚才认识祖母几日的啊。
要拉也是拉着自己的手啊。
“祖母,我好像,好像想起来了一点儿。”孟映棠情绪激动。
徐渡野听见这话,比她更激动,几乎是滑跪到床前,单膝跪在脚踏上,看着她激动地道:“映棠,你想起来了?那你还记得你娘吗?”
他贪心,希望她能够都记住。
那都是她被爱过的记忆。
她同时拥有亲情,爱情,友情,情感世界,再无遗憾。
孟映棠看见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徐渡野见状,心顿时凉了一大半。
好了,知道了,她不认识他。
孟映棠确实还没记起来徐渡野。
但是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些零碎的碎片。
她隐约记得,当初自己好像也是打碎了东西,然后是明氏,拉着她的手,温声细语地安慰。
她想起了明氏。
但是,徐渡野——
还没有一点点印象。
“我当初,是不是打碎了一个青花瓷的盘子?”孟映棠道,“那盘子中间,好像是鱼戏莲叶的纹样?”
“对对对。”明氏连连点头,“你还要用手去捡,我吓得喊了一声,结果你差点直接跪在碎瓷片上,被我眼疾手快托住。”
孟映棠眼中有泪光闪动。
是,这和她记忆中的情形,完全契合到了一起。
包括明氏的声音,都是一如从前的温暖。
“祖母。”她红着眼圈喊道。
“好孩子,好孩子。”明氏把徐渡野踹到一边,坐在床边抱住孟映棠,脸上也有激动之色,眼中泪光闪动,“记起来就好,记起来就好。不着急,剩下的,能想起来,咱们就想;想不起来,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徐渡野:“……”
所以,孟映棠最爱的,根本不是他。
祖母在她心里,比自己重要的多。
徐渡野心里酸溜溜的。
不过他很快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祖母比自己更早认识她,先来后到,先来后到。
她都想起了祖母,想起自己还远吗?
哎,想想还是委屈。
他每天夜里,出了多少力啊。
这种欢愉,都不值得被记住吗?
孟映棠拉住明氏的手,“祖母,祖母——”
开了个头,后来就容易了许多。
孟映棠渐渐发现,她和明氏在一起,好像就更容易想起从前的许多片段。
连带着,她也想起来明氏有个孙子,在她口中不成器,要打要骂的孙子。
“祖母,我记起您来了。”她泪眼婆娑,“祖母,我有娘了,我娘对我很好很好,您对我也很好很好。”
明氏身上,有母亲的味道。
那是母爱。
自然而然地,过去的许多事情,慢慢也被她记起来。
徐渡野,一双儿女,所有的所有,孟映棠用了六七日的时间,完完整整找回来了缺失的记忆。
明氏表示,这都是她的功劳。
她这几日,几乎和孟映棠寸步不离,就是睡觉都在一起。
当徐渡野再次从孟映棠口中听到那声久违的“徐大哥”时,眼泪不争气地流下。
“沙子迷了眼睛。”他一边转过身去擦拭眼泪,一边嘴硬不承认。
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恢复记忆,孟映棠有很多话想对徐渡野说。
半夜,两人相拥而眠,孟映棠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徐大哥,我见到我娘了。我娘对我很好,比我想象中更好。”
心里那段关于母亲的空白,已经被满满地填补上了。
虽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分离的惆怅和痛苦,但是她曾经,被母亲那样真诚热烈地爱过,孟映棠内心是满足的。
“我似乎终于明白了一句话,什么叫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孟映棠道,“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不许说这样的话,你这辈子还长着呢!”徐渡野搂住她肩头,也发出心满意足地喟叹,“老子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搂着自己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