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相信她的话,但他还是妥协了。因为他意识到,这样并无益处。和她生气,惩罚她,胡思乱想,除了让自己心情糟糕,身体垮掉以外,得不到任何好结果。她肯示好,低头取悦自己,他就该知足。她这种女人,只要降服就够了,指望她像绵羊一样温顺,对自己俯首帖耳也不可能。赵贞很快说服了自己,他发现只要降低对她的要求,就能避免痛苦。他选择了顺从自己的本能。他知道这违背了君王应有的原则和理智,但他无心再纠缠。他只想要舒坦一点。
只要放过她,与她和解,他就立刻能得到舒坦。
萧沅沅见他脸色和缓,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她净了手,不多时,宫人就送来了宵夜,是两碗桂花酒酿汤圆子。萧沅沅亲手捧着,喂到他嘴边。赵贞心头苦涩,但还是伸手接过。
赵贞低下头,专心吃起了桂花酒酿汤圆。
萧沅沅陪着他吃了一些。时间太晚了,赵贞极累,也无话说,萧沅沅服侍他更衣沐浴,上床歇息。
她亦梳洗上床,枕着他的胳膊,偎在他怀中,手搭在他胸前。
赵贞心中对曹沛的厌恶已经达到了极点。他务必要杀了此人,以泄心头之恨。
他授意张尽,给曹沛罗织罪名,欲置其死地。然而刚动手,事情突然起了变故。那日,赵贞突然动兴,想去郊外打猎。他心情不好,昏昏沉沉饮了许多酒,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这种意外,本是不该发生的。因为赵贞不是独自去狩猎,他身边还带着三百随从,都是他的亲信。但他确实喝的太多太醉,并且,他又坚信自己并未喝醉。随行的侍卫劝说他不可再上马,他又不听,固执的很。然后在林子里碰到了野猪。区区一只野猪也伤不到他,然而那只野猪不同,是只带崽的,体型巨大,獠牙狰狞,见了人不仅不躲,竟然直朝人冲过去。赵贞的马受了惊乱跳,便将赵贞从马背上甩下。他的头撞在了树干上,还折断了腿。他身边的护卫为了救他,被马给踢破了脏腑。
赵贞还有一口气,被送回宫。萧沅沅连忙诏太医给他诊治。
萧沅沅封锁了消息,禁止将此事传出去。一日之间,宫门、城门,各处戒严。那天夜里,赵贞的马死了。这匹马跟了赵贞十年,陪着他上战场出生入死,然而那日突然发了狂,害得赵贞险些摔死后,当天夜里它就口吐白沫,挣扎了一夜死了。
第139章 妥协
赵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虽然免了官职, 但还是赵贞的弟弟,皇室宗亲。并且,他在朝中有许多朋友, 消息灵通。那日,赵贞出宫狩猎, 出意外摔下马的事,他当时就知道了。皇后不令此事对外宣告,但是自有赵贞随行的护卫, 暗暗将此事告诉他。
赵意觉得十分古怪,他问道:“皇上当日喝了多少酒?”
侍卫告诉他:“皇上喝了约有半升的酒。”
赵意道:“皇上酒量一向很好,区区半升酒, 怎么会醉成那样呢?皇上醉了, 为何还要骑马?你们就没有拦着他?”
“皇上不听。”
“皇上的马性子温顺,什么猛兽没有见过, 怎么会突然被野猪吓到?”
侍卫都说不上来。
这件事实在有太多疑点, 赵意决定亲自入宫,想去看看赵贞。然而皇后下了旨, 禁止任何人觐见,赵意到宫外,吃了闭门羹。他没有再强求,而是去了御苑中,查看那匹导致赵贞摔伤的马。那马躺在地上挣扎, 嘴边皆是白沫,显然是中毒的症状。
他当即动怒, 叫来负责给马喂食饲料的马夫,严厉问道:“这马是怎么回事?”
马夫吓的跪在地上,连声称:“小人也不知道。这马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赵意命人检查了豆子和草料,没发现任何异样。马身上,也看不到任何伤痕。
那头作祸的野猪,也被射死了。整个事件,处处透着怪异,却又找不到破绽。
赵意意识到不对劲。他邀请了宗室诸王,还有朝中几位重臣到王府中商议对策。
众人都觉得此事有蹊跷。有人高声直斥皇后,直言是皇后的阴谋:“若非居心不良,她为什么拦着不让我们见皇上?”
赵意道:“也未必是如此。皇后兴许也是觉得此事古怪,怕一旦泄露出去,引得朝野不安,人心动荡。”
“我听说,皇后召见了曹沛。这种时候,她不召见咱们,不跟咱们这些大臣商议,先见这么个人,她是什么意思?我看是她自己有鬼。”
“她毕竟是皇后。咱们不能妄下断言。眼下皇上的情况如何,咱们都还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现在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不如咱们一同入宫求见,务必先见到皇上,确认皇上的安危。”
大臣们一起到宫门外求见,萧沅沅只能安抚他们,以赵贞身体需要静养为由,将他们都打发走,只令陈平王入内探视。她坐在赵贞的床前,见到赵意,先是哭的梨花带雨。
赵意一瞬间,只是觉得诧异。他脑子里生出许多疑惑,关于皇后的不解之处。她曾经说过的话,还有她做过的事情。他心头吓了一跳,却不敢细想。他上前行礼,他感觉皇后的态度婉媚,似乎有意无意在讨好他。她哭的时候,身体隐隐约约向自己的身旁倾侧,甚至触碰他的衣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锐鸣,忽然感到强烈的危险。
这是美人计。他不知为何想到这个词。
赵意小心翼翼地宽慰她,她随后渐渐止住了眼泪。陈采春也在场,询问了伤情,赵意疑惑道:“皇上身边那么多护卫,怎会发生这种事?”
萧沅沅道:“我也在想,怎么偏就出了这种意外。”
赵意说:“此事绝不是意外,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害。所有侍卫随从,包括准备酒水的宫人和饲养马匹投喂草料的人,都必须立刻扣押起来,仔细审问。此事需要可靠的人去做。”
萧沅沅说:“这件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赵意说:“臣的意思是,让赵端去审,他为人刚正,做事向来得力。这件事交给他,必能查清楚。”
萧沅沅迫于压力,只能同意。然而曹沛得知后,却十分反对。
“你怎能答应他?”
他语气着急道:“这件事不能让宗室的人去查,到时候咱们都脱不了干系。他们向来对你不满,肯定想方设法把罪过加到你我头上。”
萧沅沅心事重重:“皇上出了这种意外,宗室的人必不能善罢甘休,我若是反对,他们立刻就会怀疑我。”
曹沛生气:“绝不能由着他们,咱们得想个办法。”
萧沅沅问:“什么办法?”
曹沛轻轻在她旁边耳语了几句,萧沅沅听的一惊。
她身体明显地绷紧了,神情很不自然。
曹沛压低了声音劝说道:“而今只能如此。”
“不……”萧沅沅低声道,“大臣们已经起了疑。这样只会授人以柄。陈平王日日入宫,守在皇上床前,你难道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曹沛道:“陈平王此人,必须杀了他。”
萧沅沅仍旧迟疑,她思索着,坚决摇头:“不行,这样树敌太多。”
“你以为你们之间不是敌人吗?他们早就把你当敌人。一旦发现了你的把柄,绝不会放过你的。”
曹沛见她犹豫不决,急的直接明说道:“皇上昏迷不醒,你是皇后,你的儿子是太子。你以皇后的名义发号施令,没有人敢违抗你。谁违抗你就是忤逆君上,就是谋反,直接下旨诛杀,谁敢不听话?你无需忌惮他。你现在下旨,让他出京前往封地。他若是不听,就直接以谋逆论罪。”
萧沅沅缓缓道:“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
“你说来说去,就是狠不下心。”
曹沛道:“我看你是心里还念着旧情,舍不得。你对他心软,他未必对你心软。这种时候,谁先动手谁才是赢家。事到如此只能走到底,咱们没有别的选择。更不能犹豫。”
“我不是狠不下心。”
萧沅沅说:“陈平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若是乖乖出京,到时候你怎么办?派人追杀他?杀了他,就是坐实了皇上的事情有疑。不杀他,这就是放虎归山。不能这么做。”
“我当然知道这是下策,但是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萧沅沅说:“你先回去,让我好好想一想。”
赵意正坐在床沿上,替赵贞喂着汤药。萧沅沅隔着帘子,静静看着他的身影。
这几日,赵意几乎时刻守在赵贞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
他亲自向御医过问赵贞的病情,盯着御医诊脉、换药。每一帖药,从药方到药材,他都检查看过。连煎药剩下的药渣也要仔细过目。萧沅沅心知他在怀疑自己。她掀开帘子,走到他身旁。赵意见了她,连忙站起身。
陈平王的态度很微妙,萧沅沅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怀着戒备。她私下召见自己的心腹,想试探他们对于陈平王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