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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科幻异能 > 青梅咬墨刀 > 第68章
  “沈太医此话怎讲?”尹鸿博故作惊讶道,眉梢微挑,“若非有沈太医特制的香膏与蜜蜡,今日这场好戏又如何能唱得这般精彩?”
  他话音刚落,陈妙荷便呈上两个木制香盒,高约数寸,径宽近尺。
  沈万年一见香盒,脸色终于倏然一变。
  “看来沈太医是认识这香盒?”尹鸿博盯着他的眼睛道,“也是,这香盒乃是你亲手送于石妃娘娘,你怎会不识?”
  他回身对官家禀道:“臣等连夜掘地三尺搜寻冷宫,在庭院角落寻得这两只香盒。经冷宫张内侍辨认,沈太医每三月入宫为石妃诊脉,此盒正是一月前所留。只是盒中所盛,并非沈太医所言缓解骨痛的药膏,而是能无端自燃的香膏与延缓火势的蜜蜡。”
  “臣等寻得此盒时,盒内尚有残余,便取来试于雀儿身上,方才那自燃之景,正是当日石妃所历情形的再现。”
  官家震惊道:“沈万年,你为何要做此等事?”
  沈万年却只是垂首不语。
  尹鸿博道:“如今自燃一事已有了解释,臣便再来说说沈太医做的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转向覃贤妃,后者嘴唇微抖,似是已有预感。
  “正是贤妃娘娘离奇重病,又蹊跷好转之事。”尹鸿博踱步至沈万年面前,“我曾听说,若以曼陀罗与甘遂入药,可令人昏睡不醒,但却亦会使人腹泻不止。沈太医,可有此事?”
  沈万年面色发白,半晌才艰难道:“尹大人真是见多识广。”
  “你正是用此药令得贤妃昏睡三日,造出她离奇重病的假象。”尹鸿博步步紧逼,“不过,只你一人,如何能让贤妃服下此药?宝枝便是你的帮凶,我说的可对?”
  沈万年闭口不言,身旁的宝枝却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打战,几乎要咬碎舌尖。
  见此情状,覃贤妃顿时怒不可遏,她直起身来,指着宝枝大骂:“你这贱婢,竟是你在背后害我!我今日定要活剐了你这背主之人!”
  话音未落,便听上首一直静默如山的吴皇后轻声开口:“贤妃妹妹,官家在此,若你清白无辜,自会有公道还你,何须这般失态?”
  覃贤妃表情一滞,如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她强自按捺怒火,换上一副温婉神情,哀哀望向官家,却在触到对方阴沉目光时浑身一抖,再也不敢多说一字。
  “若只是药物致昏,为何贤妃之病数月不见好转?”官家眉心紧蹙,眼中疑云密布,“太医局多位太医都曾为贤妃诊脉,皆言脉象日渐衰微,分明是油尽灯枯之兆。”
  “这便要问问沈太医,究竟是如何为贤妃娘娘诊治的?”
  他抬手示意,陈妙荷立即呈上一页药方:“听闻沈太医以银针和汤药为贤妃娘娘吊命,这药方已经由太医局令蒋显忠查验,并无异常。更何况宝枝日日为贤妃试药,至今仍安然无恙地跪在此处,可见汤药并无问题。那么问题便出在沈太医所施的银针之术上。”
  尹鸿博面上露出几分狡黠笑意:“沈太医,听闻你向来重情重义,对授业恩师黄耀仁更是敬重有加。若是黄太医知晓,你将他传授的治病救人之术,竟用来害人性命,不知他该是何等心寒? ”
  “我没有害人。”沈万年淡然的面具碎裂,语气中泄漏一丝急切,“我只是日日用银针截滞脉象,制造出虚弱的假象罢了。”
  “你胡说!”覃贤妃实在按捺不住,尖声叫道,“我如今这般虚弱模样,难道不是由你所害?”
  沈万年却只是冷嗤一声:“你得知自己得了重病,食不下咽,夜不安寝,心中郁结不消,这才日渐虚弱,与我又有何干系?”
  “如此说来,若暂停施针,则贤妃娘娘脉象便会恢复正常。”尹鸿博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沈万年微微颔首:“家师年事已高,此事与他毫无干系,还请莫要牵连于他。”
  “这是自然。”尹鸿博语气陡然转冷,带上威胁之意:“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需沈太医为我解惑,石妃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如此尽心尽力帮她?”
  沈万年闭了闭眼,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当年师父曾以银针为石妃医治骨痛之症,却失手刺中她左手臂中段的手阳明经筋要害,致使瘀血阻滞,腕骨僵直,手指再不能如常屈伸。师父愧疚难当,便辞了官职,归隐于乡。临行前,嘱托我继续为石妃医病。谁料,石妃的骨痛之症久治不愈,又加上左手已废,她竟心生死志。她以师父名誉相威胁,令我助她成事。我若不从,她便要毁去家师一生的清誉。受师恩深重,我如何能坐视恩师蒙羞?只得应允相助。但无论你信与不信,有一事我须明言,我不过是按照石妃之令行事,她所图之事却不曾告知于我。”
  “竟是如此。”尹鸿博闻言恍然大悟,又转向宝枝,“那么,你对石妃所图之事,又所知多少?”
  宝枝闻言浑身一颤,却仍咬死不认与石妃相识:“宝枝自十五岁入宫便侍奉贤妃娘娘,如今已经二十五岁。十年间谨小慎微,伺候娘娘事无巨细,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又怎会与他人勾结谋害娘娘?祭坛一事纯属我自作主张,与娘娘绝无干系!”
  “你还要狡辩!”贤妃勃然大怒。
  尹鸿博轻笑一声,缓步退至一旁。陈妙荷随即上前,向官家行礼后转向宝枝:“宝枝姑娘,你说你十五岁进宫,可是孤身一人?”
  宝枝闻言悚然一惊,倏地抬头望向陈妙荷。
  “说来也巧。案发后,我随白大人入宫查案,在后苑偶遇两位年长宫女谈及四年前的旧案。”
  那日,三人发现蜜蜡痕迹,正要离去之时,陈妙荷偶然一瞥,竟瞧见对面廊下有宫女嘴唇微动,依口型而辨,说的正是当年石妃巫蛊求子一事。
  “四年前,一场大雨瓢泼而下,雨停之后,有宫人在石妃寝宫院落里,发现被积水冲出的祭坛一角,虽石妃矢口否认,但其宫中侍女青鸾却指认石妃以巫蛊之术向邪神求子。巫蛊乃历朝禁忌,石妃因此被贬冷宫,石家三十二口流放岭南,途中遇泥石流尽数罹难。”
  “而依那两个老宫女所言,青鸾并非石妃贴身侍女,仅是洒扫宫女。如此隐秘之事,她如何得知?更为蹊跷的是,事发之后,青鸾便自戕而死。她这般不惜性命,究竟在护着谁?”
  宝枝面色惨白如纸,垂首颤声道:“别……别说了……”
  陈妙荷虽心生恻隐之心,却依旧缓缓道:“为求真相,我与尹大人调取宫中档案,这才知道青鸾非她本名。她本名为胡宝瓶,因父亲贪赃枉法,十七岁时没入宫廷之中,同年入石妃宫中,改名青鸾。”
  “宝瓶,宝枝,倒是像一对姐妹之名。”陈妙荷蹲下身去,抚上宝枝颤抖的手,“宝枝姑娘,事到如今,你还要否认吗?”
  宝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痛之情,伏倒在地哀哀哭泣,断断续续说道:“我姓胡,名宝枝……十五岁时,与姐姐一同入宫为婢,像我们这类罪籍出身的女子,所做皆为洒扫浣洗之类的粗活,我亦不例外。”
  当时,石妃与贤妃二人正因争夺圣宠斗得不可开交,宝瓶宝枝姐妹分属不同宫闱,为了避嫌,有时甚至数月才偷偷见上一回,更不敢对他人说起二人姐妹关系。
  一日,宝枝浣洗衣物之时,失手将贤妃纱衣扯破,那纱衣之料乃是自琉球所得,万分珍贵,是贤妃心爱之物,她便被罚杖打二十。
  正奄奄一息时,贤妃却又改口,说那纱衣是她自己不小心划破,与宝枝无关,不仅命人为宝枝治伤,还令宝枝做她的贴身侍女。
  宝枝还未将此消息告知姐姐,两日后,便听闻姐姐指认石妃操弄巫蛊之术,随后便自戕而死。
  “姐姐死后,我曾偷偷去过我与姐姐私下相见之地。那地方有处青石板早已松动,姐姐时常会在下面藏些小玩意儿逗我开心。我一时恍惚,又掀开那石板,却发现其下赫然是一个巫蛊祭坛。祭坛内塞了一张字条,似乎是匆匆写就,上面只潦草写着,宝枝吾妹,莫怪姐姐。”
  泪水自宝枝面上滚落下来,烫得她胸口发痛。
  “我那时懵懂,不知姐姐为何而死。待年岁渐长,才明白姐姐是被捏住软肋。”宝枝凄然一笑,“那软肋便是我,贤妃手里捏着我的性命,姐姐受她胁迫,才不得已做下恶事,陷害石妃娘娘。姐姐惨死,可我却对仇人小心逢迎,日夜笑脸以对,如何对得起她?”
  “胡说八道!分明是我宅心仁厚,免了你扯破纱衣之罪,你这狼心狗肺的奴才,竟如此污蔑于我!”覃贤妃摇摇欲坠,硬撑着一口气骂道。
  宝枝却只是阴测测笑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贤妃娘娘,你莫要忘了,石妃娘娘还在地下等着你呢。”
  覃贤妃顿时忆起石妃死时那可怕模样,吓得面如土色,尖叫着跌坐在地。
  “你知晓真相之后,便去寻石妃,与她合谋设下此计?”陈妙荷接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