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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科幻异能 > 青梅咬墨刀 > 第79章
  石韫玉却仍旧一言不发,只抬头飞速扫了眼郭璜,赵元永恍然大悟:“郭节度使乃是自己人,何必拘礼?”
  郭璜倒也识趣,起身道:“我军中尚有要事,便先行告辞了。”
  待郭璜走后,赵元永蓦地收起脸上笑意,神色凝重道:“出什么事了?”
  石韫玉拱手上前道:“郡王可还记得十年前江义叛国一案?”
  赵元永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此事不是由覃京构陷吗?”
  石韫玉却摇头道:“覃京只是指派郦归元伪造书信,而炮制粮饷丢失一事的却另有其人。”
  “此话怎讲?”赵元永面色越发凝重。
  石韫玉便将事情从头至尾仔仔细细都讲给赵元永,他听得越发眉头紧蹙,几次欲伸手打断,可还是强忍疑虑听了下去。
  “韫玉,不是我不肯信你。”赵元永视线落在他面上,重若万钧,“只是此事干系甚大,就算这吴良当真是当日李良,无凭无据,又怎可说当日是节度使指使他偷梁换柱?”
  石韫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几本账本,双手捧着递上前:“郡王请看,这是吴良府上搜出的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九年来给郭家输送的款项,数额之巨,远超寻常往来。”
  赵元永结过账本,眉头寸寸拧紧,正翻阅之际,忽闻侍卫来报,郭璜竟去而复返。
  赵元永合住手中账本,强压惊怒喝道:“让他进来。韫玉,此事非一本账本便可定案,还需容后再议。”
  郭璜龙行虎步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石韫玉,对普安郡王微微拱手道:“郡王,臣有要事禀报。”
  赵元永微微颔首,挥手便令石韫玉退下。
  走出郡王府之时,已是暮色四合。石韫玉望得远处雾霭漫漫,想起方才赵元永反应,心头忽的生出不安。
  如今郭璜深得民心,普安郡王与他同气连枝,郭璜若倒,郡王亦会受到牵连。在此情况下,为图大业,难保郡王不会动摇,暂且保下郭璜。
  归家之时,见陈妙荷满是希冀的双眼,他却说不出心中猜测,只是笑着安慰他:“郡王英明,必有决断,我们且耐心等待。”
  谁知等来等去,一觉醒来,等到的却是郭璜为相的消息,自街头巷尾铺天盖地而来。
  石韫玉听闻郭璜拜相的消息,只觉脑中轰鸣,手中茶盏险些脱手。正怔忡间,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门被撞开,几名禁军鱼贯而入,为首者亮出令牌,面无表情道:“石韫玉,有人揭发你勾结逆党,伪造证据构陷当朝宰相,随我们走一趟!”
  陈妙荷正在房内誊写文稿,听见声响猛地掀帘而出,连手中之笔都忘记放下。她不及多想,张开双臂便拦在石韫玉身前,强撑着扬起头高声喝道。
  “你们有何凭证,凭什么随意抓人?”
  石韫玉按住她的肩,心中似有所觉,只沉声道:“荷娘不必惊慌。”他看向为首的兵卒,“不知是谁揭发我?”
  兵卒冷笑一声:“到了刑部,自然会让你见着证人。”说罢,不容分说便命人上前捆绑。
  石韫玉心头一沉,君心似海,深不可测。他早该明白,在宏图大业面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过是尘埃一粒,不足挂齿。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只回头深深望了眼陈妙荷,便被押着走出了院门。
  陈妙荷看着兵卒推搡着他往外走,心头好似火烧一般,她想喊,想叫,可她喉咙却似被巨石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疯了似的扑上前,却被一名兵卒狠狠攥住胳膊,猛地甩了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陈妙荷后背重重磕在石阶上,钻心的钝痛顺着脊梁骨蔓延开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伏在石阶上,指节深深抠进砖缝里,后背的钝痛混着心口的绞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潘盼焦急的声音自身旁响起:“荷娘,荷娘你怎么了?”她摇着轮椅凑近,脸上满是惊惶。
  陈妙荷这才恍惚回神,抬眼望去,只见潘盼之外,尹鸿博和崔参军亦面带忧色地立在身前。
  崔参军恨得直跺脚:“定是抓捕吴良时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才让郭璜这老贼起了疑心!”
  尹鸿博已从崔参军口中得知他们暗查郭璜的事,蹲下身将她扶起,叹道:“妙荷妹妹,你先回房歇歇,我这就去找父亲疏通。韫玉与普安郡王向来亲近,又为他扳倒覃京立下汗马功劳,郡王怎会不念旧情?此事定是郭璜背着郡王做的,待我再去打探打探。”
  陈妙荷被尹鸿博拉着起身,往院内走时,目光忽然落在地上滚落的毛笔上。不过一根小指粗细的笔杆,此刻在她眼里却重若千钧,像一道惊雷劈亮了混沌的心神。
  “不必打探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郭璜既敢动手抓人,普安郡王怎会不知?”
  潘盼被小厮推着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荷娘,你放心,我已让人往刑部送了银子,至少能保他不受刑辱。”
  陈妙荷摇摇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不再是方才的绝望,倒像是哭透了之后生出的清明。她看向三人,一字一句道:“银子保不住他,疏通关系也没用。郭璜要的是他的命,而我们能做的,只有让更多人知道真相,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潘盼一愣,率先反应过来:“你想……用小报?”
  “不然呢?”陈妙荷抬手抹掉眼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朝堂之上,郭璜一手遮天;可市井之间,总有百姓认得公道二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血案,难道不是由他郭璜一手而致。我便要把这些刊在报上,让临安城的人都看看,这位挽大厦于将倾的郭将军,究竟是个何等卑劣之徒。”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喉间又涌上哽咽。可这次,她没再掉泪,只是深吸一口气。
  “可空口无凭,你如何令百姓信你?”尹鸿博蹙起眉来。
  陈妙荷心中忽的浮现那日吴良在沁芳园内莫名消失之事,决然道:“我自有办法。”
  阳光从院墙上斜照进来,落在她攥着笔的手上,纤细白皙,此刻却要写下最锋利的字句。
  第81章 风波定(十)
  天刚蒙蒙亮,雪花便打着旋儿飘下来。
  临安难得有雪,猫儿巷的李大叔打着哈欠推开门,转身要关门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板上糊着张印满小字的纸。他心里咯噔一下,吓了一跳,揉揉惺忪的睡眼再瞧,那纸分明还在。
  更叫人发怵的是,他抬头往四下一扫,左右邻居家的门上,竟都贴着一模一样的东西,像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鬼魅。
  “这是撞了邪不成?”李大叔喃喃自语,伸手把纸揭了下来。粗糙的麻纸面上,一排黑字格外扎眼。
  “伪忠郭璜,奸佞乱国,罪列四宗,昭告天下!”
  李大叔心头莫名一紧,捏着纸的手微微发颤,低头继续往下看:“其一罪构陷忠良,朋比为奸。二罪草菅人命,视民如芥。三罪暗通敌国,卖主求荣。四罪聚敛无度,中饱私囊……”
  从十年前炮制粮饷丢失一案,到今日与金国暗通款曲、蹂躏边境百姓,桩桩件件,皆是郭璜所行恶事。字里行间似有血泪渗出,看得人脊骨发凉。
  李大叔手里的纸险些拿不住,正惊惶间,巷子里“吱呀”“吱呀”的开门声接连响起,跟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抽气。
  “天呐!这说的可是真的?郭将军竟是如此无耻之徒?”有人捧着纸,声音都在发颤。
  隔壁张屠户攥着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这要是假的,谁敢贴出来?”他弟弟当年在清远军服役,年方十八,便殒命于十年前的朱仙镇一役,连尸首都没寻见,至今提起仍是剜心之痛。
  巷口卖豆腐的徐婆婆早已老泪纵横,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抖着纸页:“我通许老家的爹娘兄弟……听闻那边遭了难,原来竟是这般缘故……”她远嫁临安多年,近日来总梦到故里亲人,此刻字字句句如细密小针一般,扎得她心口淌血。
  “可如今郭将军是我大宋抗金的中流砥柱啊……”李大叔后背沁出冷汗,“仅凭这来历不明的檄文,怎可胡乱定罪?万一是金人设的离间计呢?”
  话音未落,却见巷尾不知何时已聚了十多号人,手里都捏着那张纸,脸上或惊或怒,议论纷纷。
  张屠户猛地一拍大腿:“老李头你细看!檄文底下写着呢,若要证据,天明时至京郊沁芳园一观,真相自会大白!咱们去看看,是真是假,顷刻便知!”
  “张屠户说得对!去看看!”众人纷纷应和,李大叔也动了心,攥紧纸跟着人群往外走。
  刚转出巷口,却见街上早已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男女老少摩肩接踵,竟都是往京郊方向去的。
  满临安城的百姓,想来都在自家门口发现了这张檄文,惊怒之下,全揣着一肚子疑团要去沁芳园探个究竟。人群中甚至混着些脱下官袍、换了便服的身影,也低着头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