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色,倒是白皑皑的雪地里看的不甚清楚,火把下,看到了点火的兵士,有头发!
不是锃亮的抗冻白头皮,也没有挂着半脑袋小辫子!
是谋逆!
小军士立刻跳下高处城楼,匆匆跑去禀告上峰。
很快,这条谋逆消息传到了皇宫,鸿景帝一天一夜没合眼刚刚小憩,张与维就冲进来了,韩喜摆手:别出声,刚睡下!
后头跟着的陆昭:“……”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这阉货要作甚?
“喵~铲屎的,这是要作甚?”
林招招打着哈欠,手下不停,小纸片一张又一张,根本就停不下来。
进宝凭灭了马修文一只眼有功,被投喂肉干吃多了,跑了一圈消食回来,照旧精神的不得了。
它很给面子,在铲屎的身边转悠,林招招怕它将墨迹给整花了,特特停下,吹了吹写好的纸片。
‘大奸臣高俊与晋王勾搭成奸,通敌鞑子卖国求荣,人人得而诛之!’
一把抱过进宝蹭了蹭它的毛,“进宝,咱以后吃香喝辣就指望你了!”然后强行抚摸乱拱要跑的猫大王,“这些纸片你洒进皇宫还有外头城墙上,嗯,达官显贵的人家也撒。”高俊狗急跳墙想杀人灭口,老娘直接化身正义使者,灭了你个狗贼!
进宝:“喵~铲屎的,我不是人,但你也真的狗!”
于是,又被哄了一番的进宝,在林招招三寸不烂之舌的承诺下,保证不逼他吃菜蔬,并且不能逼他听墙根儿,也不能逼他戒了吃鼠肉……
林林总总一大堆的可耻要求,挂上特制的三个大锦囊,跳出屋外,朝着皇宫干大事去了。
大锦囊是她独家设计,挂脖子上用猫爪一拉绳子,就能顺着高处天女散花。今儿只写了三个大锦囊,笔力有限,睡一觉继续再战!
天一亮,炮火停了,积雪也要化水。
最近宫人们打扫的勤快,皇宫里头很少有积雪堆积的地界。故而,早起的太监看到哩哩啦啦的小纸片还以为眼花了。
张与维好几日没回家,与陆昭歇在一处,翁婿俩虽然年纪差不几岁,但称呼起来格外和谐。
陆昭早早起来就出去安排备热水,结果就看小太监手里拿着一沓子纸片,直接问:“发什么迷糊呢?出了何事?”
“大人,您……您快瞧瞧吧,这一早就碰上这种怪事……”墨迹半天才将手里的纸片给递过去,他虽然不博学,可也认得上面写的。虽然高俊得皇上青睐,但对阉人及其抠门儿,谁会给你递好话?
反正陆大人是极会和他们这帮阉人相处的,哪回进宫都给打赏碎银,直言大家伙儿当值辛苦了。
陆昭狐疑接过,一看上头写的狗爬字体,也不像有学问的写的。关键能看懂,却缺笔画,就还怪简单省事儿的。
随即一咂么上头内容,也忘了安排要热水了,直接夺过纸片冲进屋里找张与维。
“果然!就是高俊这狗贼做的,他胆大包天这是不想活了!”
“那接下来如何?”
“如何?自然去找皇上!”
翁婿二人脸都没顾上洗,心里熨贴的好似喝了温过的酒水,没做他想晕乎的跑去告状!
迎面碰上好几波没洗漱的同僚,或气愤、或怨毒、或看戏的诸君们。
陆昭心道:嚯,到底是哪位好汉,敢在宫中行此好事。气愤怨毒的就是高俊的狗腿子们,看戏的倒是李奉山那波人。
高俊狗腿:卑鄙!
中立派:难为顶着炮轰动静,浑水摸鱼的高手,很会撒,就是不知道皇上这回信不信?
高俊一直忙活牢狱里头的逼供,妄想屈打成招,给他忙的脚打后脑勺。
一会儿还得去宫里和那帮酸儒们斗嘴架,要不是马修文那个倒霉蛋被猫抓瞎了眼睛,何至于不放心让别人办这脏事?
他看了呈上来的新供词,温交代了如何与辽东勾结,将火器卖给鞑子之事。圆满闭环的供词,让他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张与维、陆昭、陈怀舟、宋诘……你们都给我死!
第104章
所以, 到底真是假不好决断,但,综合高俊不合常理的做法,诸君们还是有所怀疑。
张与维轻笑一声, 他行得端坐的正, 根本不屑此小人行径诬陷高俊。完全不顾诸多怀疑目光,朝着御书房等着面圣。
韩喜手里攥了一把纸条不知道怎么和鸿景帝说, 左右为难之际, 只得揣着袖子里。上去给鸿景帝伺候梳洗, “皇上,外头大臣们早早侯在御书房, 皇上明君之相, 天佑我景朝。”
鸿景帝:“……”头好痛,“去将崔珩请过来。”
“是。”
之前还想着鞑子必会派来使讲条件,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类境况, 可这回完全不同。
若是崔珩观天象能窥得景朝此番险境能否渡过,那么就不理那帮蛮夷,只要态度好些, 给他们些银钱粮食的也无碍。
崔珩被进宝半夜三更踩醒的, 那胖猫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山珍海味, 连皮带骨的怎么也跟个小猪体格子似的,沉得很。
两眼只抓了一团黑影, 便再也寻不见, 外头‘轰隆隆’闹的人心烦。晋王也是活腻味了, 你就那几颗炮弹,就算是日日攻城,得了皇位又能否服众?
要想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只一条得位不正,文人墨客骂不死你。
正寻思呢,外头韩喜说皇上有请,崔珩心道:得嘞,好戏终于开场了!
二人赶到小朝会的御书房,鸿景帝直接问说:“今日大家急于建言献策么……一个两个的,都来的这么早。说吧,都说说吧。”
张与维:“皇上,高俊勾结晋王,通敌鞑子,秘谋篡位!请皇上下令治罪高俊。”言罢,就将手中的纸片呈给鸿景帝,“陛下不算老迈,可您定要斟酌再斟酌,莫要被高俊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李奉山:“……”瞧瞧吧,把张与维逼成这样,就差说皇上色令智昏了,当然,此色非彼色!景朝完了!
算算时间,高俊还没进宫呢。他忙活一夜刑讯逼供,总算把心放肚子里,整了整官服就往皇宫里头赶去,忙死他了。
剩下的就是看温等众人能不能活到定罪了,毕竟他是亲自下了命令用刑,兵部那几块料给折磨的都没了人样了。
可谓是让说什么就说什么,认罪状上面罗列的清清楚楚,就算是刑部在审几遍,这几人闭着眼也能将通敌罪证一条条背出来。
得意洋洋的高俊赶到御书房就发现不对劲,瞥了众人一眼,就要将武库司通敌罪状呈给皇上,更没注意诡异气氛里给他眨眼的手下官员。
张与维直接将手中没递上去啊的纸片甩到高俊脸前:“高大人,不解释一二么?你堂堂一朝尚书,居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高俊:“……”我解释什么?你一个平起平坐的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不理你就等着干票大的!
谁能想到,他仔细看了纸片上的内容,脸色倏然变得煞白一片。
包括鸿景帝在内的众人,此时观他面色,其中都都认为高俊有八成不对了。不管这是不是黑锅,背不背都不由鸿景帝说了算的。
高俊好半天才有反应,急忙看鸿景帝:“皇上,这是诬陷!”这帮酸儒们是发现了什么不曾?短短一夜怎么都变了?
崔珩看鸿景帝,游移不定的样子,心中一动,随手甩了甩手中的拂尘。
是的,到时候了,看看我,快发现我!
身份限制太多,平白无故哪能给人安上罪名?于是,借着天机混着此时乱象好歹能说出个一二。
鸿景帝果然发现他:“今日该行扶乩了。”他不信!还是有私心,变相护住高俊的同时,也免了诸官一味吵嚷。
于是崔珩走到早就准备好的香案前,乩笔与乩盘摆放有序,垂直悬挂;旁边唱鸾与录生侯在一旁,待到仪式完成,崔珩口吐咒语焚香请神。
诸位官员一眨不眨盯着眼前这场扶乩术,过了好半日,仪轨结束。
只见沙盘上出了七个字:高勾晋通敌鞑子。
鸿景帝带着众人走到沙盘前,目光骤然一缩,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都说的通了,纸条和沙盘上的字像凌迟的刀,让高俊抖成筛子。
他不甘心,哭喊着‘冤枉’,鸿景帝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只看了崔珩一眼,就摆手让人将高俊带下去。
内忧外患在即,不管是否佐证晋王掺合其中,头等大事就是将鞑子赶出京畿。
距离送信出去已经过了十天,这十天大同总兵尹嵩快马加鞭着五万兵士,赶往京畿救驾。
陈元丰的对面坐着晋王与皇无极,晋王阴测测的眸光,盯着来人瞧个不停。
若不是皇无极不肯带头杀上城墙,说不得京畿皇宫的皇位他已经坐上了。
陈怀舟这人还是在高俊给他的书信里,出现过两次的名字,此人果然是个废牙的,骨肉硬的很。
只身闯入营帐,不带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