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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综合其它 > 夺月 > 第119章
  船上统共这么点大,萧允衡给明月母女二人定的是一间敞间,纵使再宽敞,到底不比在家里,甲板上又冷,小思齐镇日待在舱房里早就闷坏了,得知明日早上才能开船,哪还忍得住,直闹着要下船。
  明月和明朗拿出玩具和吃食哄她,哄了半天都哄不好,明月不愿再拘着孩子,索性带着她下船玩儿,也不敢跑太远,就在码头附近的河边走走。
  在船上不是坐着便是躺着,窝了这几日,明月只觉着腿脚乏力,小思齐倒是精神头格外好,一下船就蹦蹦跳跳的,明月两眼紧紧看住她,生怕一个疏忽就把人给弄丢了。
  在河边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忽而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呼了一句:“什么?太子没了?”
  明月心头一凛。
  他们离京不过几日,离京前听萧允衡说太子病着,可到底没到这程度,怎么说走就走了?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只听另一人低声提醒道:“你小点声,乱嚷嚷什么呢。”
  “嗐,这下子天下要大乱了。”
  “乱什么乱?别胡说!”
  前者叹了口气:“你且看着罢,太子这一走,接下来那几个皇子定要争个你死我活了。”
  后者顿足急道:“你疯了不成,那位的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见对方仍有话要说,忙又劝道,“谁坐那位子跟我们又有何关系。”
  前者瞪他一眼:“怎么没关系。我就不说别的,你自己瞧瞧罢,米价涨了多少,接下来还指不定要怎么涨呢。米价涨了,旁的也少不得跟着一起涨。”
  另一人咬牙恨恨道:“要我说,且由着他们争去罢,到时候谁也别想捞着好。”
  三人正议论着,其中一人瞥见明月就站在不远处,怕闹出什么事端来,抬手推了推同伴,使眼色示意他们莫要再说,另外二人虽心道一个妇道人家哪会懂这些事,可事关朝政,到底不敢多嘴,遂另找了个话题聊起来,明月心乱如麻,抱着小思齐回到船上。
  明朗正坐在舱内埋头看书,见明月神色有些不寻常,正要开口问她几句,明月将小思齐交给乳娘,关上舱门,才低声跟明朗道:“我方才听人说,太子薨了。”
  明朗满目惊诧,手里的书‘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明月问他:“你怎么了?”
  明朗定定神,抹了把脸,从地上拾起书:“没什么。”
  明月心下狐疑,见他又低头看书,不愿扰他念书,起身去找小思齐。
  翌日一早,果真如船夫先前说的那样变了风向。
  到了第六日,船只到了聊城,一行人从船上下来,明月一心顾着小思齐,转头一瞧,明朗已抢先下了船,与站在码头边的两个人说起话来,石牧备了马车,一行人等了片刻,仍是不见明朗过来,陶安过去催了一声,两人才又匆匆跑了回来。
  马车驶出码头一路向前,明月拿眼打量明朗,许是多心,总觉着自他跟那几个人说过话后,明朗便面色凝重,心神不宁,她几番想要问他几句,碍于齐姐儿就在一旁,只得打消了念头。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齐姐儿眼皮越来越沉,明月哄她睡下,拿了条毯子盖她身上,见齐姐儿沉沉睡了过去,才低声问明朗:“你这是怎么了?”
  明朗抬眼看她:“没什么。”
  长姐如母,明月最是清楚他何时在说假话,何时在说真话。
  “你方才便有些不对劲,你跟那几个人说什么了,为何脸色变得这么差?”
  明朗紧抿住唇不语。
  她微沉下脸:“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明朗自小最怕的便是她动怒,本是不想说的,被她逼问不过,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明月伸手接过,明朗在一旁道:“这是我们离京前大人托我保管的东西,大人嘱咐过我,东西由我保管着,若是到了必要的时候,便将此物交给你。”
  明月展开细看,是萧允衡写下的休书,上头还按着他的手印。
  她委实没想到萧允衡会闹这么一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明朗面色沉重的不像是个孩子:“阿姐可还记得我从书院回来,大人叫我去他书房么?大人跟我说,我已长大成人,要学会守护这个家。大人把阿姐你和小齐子都托付给我,还要我发誓,定要拼尽全力好好照顾你们母女俩。”
  明月苦笑了一下:“所以他写了封休书将我休了?”
  嚷着要娶她的人是他,将她休了的仍是他。
  明朗以为她心里不好受,忙解释道:“圣上病危,太子薨逝,而今局势不明,大人身居高位,一时想要脱身只怕是难。大人说,后面恐有变故连累到你和小齐子,所以才借口祭拜爹娘,把我们几人送回潭溪村。”
  明月合上休书:“他可有跟你提过他要回京做什么?”
  明朗摇摇头:“大人并未跟我细说,只叫我好生看顾你和小齐子,还给了我休书,说万一哪日事情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便把休书交给你,无论他日后落入何种境地,便不会再牵连到你。”
  村里到底比京城安全许多,有了休书,在旁人眼里,阿姐便不再是宁王府的人,远离朝堂的纷争,也唯有确保阿姐和小齐子处境安全,萧大人才能无旁骛地去实施他的计划。
  明月紧攥住手中的休书,喃喃自语:“他居然是这么想的?”
  明朗一脸忧心忡忡:“阿姐,太子殿下去了,是不是……”
  明月不让他再说下去:“我们回村去。”
  “那大人呢?”
  明月紧捏住手里的休书,两眼直视着前方:“他自己说的,他会回来找我。”
  云惠得知明月回来,又是欢喜,又是半信半疑,丢下手里的活儿便去找明月,见明月果然还好好地活着,鼻子不由一酸,喜极而泣。
  两人抱着对方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云惠摸摸明月的头发,又哭又笑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行人在村里安顿下来,房子才刚翻新过,比之先前宽敞许多、也亮堂许多,萧允衡一早就叫人买下了隔壁的房子,石牧、陶安和另外几个护卫就住那里,时不时过来帮忙打水劈材,间或去镇子上采买一些日常所需之物,洗衣做饭自有薄荷和白芷去忙活。
  另一边住着鲁大娘一家,闲时跟明月互相串门子聊聊家常,明月守着女儿,有时候一时兴起,还会亲自下厨做几道菜给大家尝尝她的手艺,日子倒是比在京城时过得还自在。
  这日晨起,小思齐不及洗漱,照例一溜跑到院子里东张西望:“娘亲,爹爹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明月追上来给她披上外衣:“再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还要多久呀?”小思齐嘟起嘴,“爹爹到底是去哪儿了呀,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明月鼻子微酸,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爹爹会回来找我们的。”
  小思齐日日都问起她爹爹,石牧和陶安隔个几日便会去一趟镇上探探情况,可打听到的尽是些不好的消息,饶是经历过大风浪,他们心中也开始不安起来,反观明月,在这件事上却出奇得态度坚定,坚信萧允衡会信守诺言,他既然要她等他回来,他便一定会回来找她。
  深秋时分,落木萧萧。
  转眼又过去一年。
  天气晴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地落在身上。
  明月走出屋子,薄荷和白芷正在院子里晾晒衣裳,明月上前帮忙,白芷和薄荷已是见怪不怪,心知明月近来总爱让自己忙着,人一旦忙着,便没心思去胡乱猜测。
  三人将衣裳逐一抚平,白芷抬头抹了抹汗,余光瞧见有人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她擦汗的动作一顿,睁大双眼,不由惊呼道:“大人,是大人回来了!”
  明月身子一僵,骤然回头,萧允衡正站在那儿对着她这边瞧,他背后是细碎的阳光,给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光。
  明月手捂住嘴,眨了眨眼想要将他看得更清楚些,眼眶却一阵发酸,滚烫的泪就这么砸了下来。
  (正**文**完)
  第100章
  屋里头昏昏暗暗的, 只亮着一盏油灯,油灯的映照下,周遭的一切都看不太真切。
  萧允衡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忆起先前的事,心头一凛, 猛地坐起身来, 牵动到伤处, 疼得他闷哼一声。
  角落里的人正坐着打瞌睡,听见响声, 当即惊醒过来,怯生生上前,见他醒来,眼睛一亮,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你醒啦。”
  萧允衡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面前的姑娘估摸着刚及笄,一身粗布衣裳, 却难掩其清丽之色。
  他茫然四顾:“我这是……?”
  “郎君受伤了。”
  “是姑娘救我的?”
  面前的姑娘脸一红,回道:“我跟阿朗出去捡柴火, 见郎君倒在溪边昏迷不醒,身上又有伤, 我们便将你带回家中。”明月见他眉头紧皱,问他,“郎君伤得厉害,这会儿还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