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人, 可能知道些什么。
周测。
顾清泽曾经被绑架过,幕后指使人可能就是他叔叔, 这事就是周测告诉她的。
她忽然间再次想起那本几年前在医生值班室发现的港媒八卦杂志。
它和一些家居、时尚杂志还有专业期刊堆在一起。几乎是崭新的。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无人问津。
那么,它是谁搜集来的?
“啊!”陶涓猛地拍下桌子, 接着拍拍脑袋, 哎!她以前怎么这么糊涂!
从前周测见到顾清泽那些隐含敌意的言谈举动, 突然间有了新解释——他从来没有像她那样把顾清泽当小孩子,而是一直把他当成潜在的情敌防备!
所以他格外留心顾清泽的过去。
那本杂志多半也是他设法买来的。至于是看了看就随手扔在一边,还是想让她“无意间”看到顾清泽现在多么堕落, 只能自由心证。
陶涓立刻行动,问周测今天有没有空。
赶巧了,他今天下半天没有排班。
这次两人约的地方,是陶涓常去那家涮锅店。
周测提出在这见面的时候她有点惊讶,因为他从来不喜欢吃涮锅,觉得不卫生。
到了地方更是没想到周测竟然先到了,已经点了菜,还帮她调好了蘸酱。
陶涓跟他聊了会儿家常,又问医院的情况,“我打算向几个院长游说,让医院改用我开发的ai模拟应用,你觉得有戏吗?”
“这个我说了不算,不过你多找几个外科医生帮你推荐,最好是知名的业内专家。”周测给了些建议,“你今天找我,就为这个事儿吗?”
陶涓喝一口汽水,“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顾清泽当年被绑架过?怎么知道
的?还知道什么?”
周测握紧筷子。
锅里热腾腾的水汽被空调冷气一吹,带着肉的腥膻扑到脸上。
那一年的夏天也是这么热,到了9月北市还像是火炉。
离开学还有两周,学生们陆陆续续返校,陶涓每天忙着去方舟实习,累得瘦了一圈,本来她就有点中暑,因为被顾清泽拉黑又气着了,刚喝下一瓶藿香正气水,还没走回宿舍又全吐出来。
他送她去校医院打点滴,暑假人少,幸运获得一个病床。
等她睡着,他从她包里翻出那张门禁磁卡。顾清泽住的那间公寓的门禁卡。
他一秒都没耽搁,打车去了那间公寓,直接杀上门。
顾清泽打开门时脸上带着隐隐笑意,见到门外的是他,笑意转为惊讶,随即摆出防卫的姿态,“有事吗?”
周测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清泽的情形,出租车后视镜里的对视,男孩自信骄傲地对他笑。
现在,轮到他笑了。
这是他的猎杀时刻。
他成功了。
他击碎了那个傲慢又天真的男孩。
他提议:“你真的喜欢陶涓?那就别再靠近她,离得远远的,让她永远不会被你家那些恶毒又恶心的人盯上。你原本不就是想去mit吗?去吧。别再自私地打扰她。”
顾清泽真的走了。
但对这种心腹大患,他并没放松,他保留着观察他的习惯,定期收集他的相关信息。
终于,他渐渐忘了。
然后这个祸害又毫无预兆再次出现。
周测撂下筷子,冷冷盯着陶涓,“你准备接受顾清泽?”
陶涓反问,“怎么,不行?”
周测“哈”地轻笑一声,“因为他的钞能力?”
陶涓冷脸,“周测,我们有过一次类似的对话,你后来道歉了。”
周测冷笑,“是!我道歉了!因为我那时候以为我误会了你!以为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把他当小孩看待,照顾他是出于道义!你被方舟开除之后,找不到工作,他帮你接了太平的临时工,又帮你开工作室,现在呢?哦,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更新扩展整容医院的ai模拟应用,采用的大数据也是他促成几间公立医院开放共享的。”
“你告诉我,这些不是钞能力?如果他顾清泽和我一样,是个靠工资过日子的人,得每天没日没夜工作、加班、写报告——你会接受他?如果他没有这样处处帮你,你会接受他?”他看着陶涓,一边摇头一边笑,“你当年为什么没觉得他有魅力?是因为他那时还不知道怎么运用他的钞能力!”
陶涓缓缓呼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你说他处处帮我,没错!他确实帮我了。你还记得上次我住院还赶着写代码,你做了什么吗?你直接扣上我的电脑,你有没有想过我辛辛苦苦写的代码可能还没保存,你会让我白忙好一会儿,我要找回自己的思路又需要很久?我会不会因为这样生气?我生气,对我的病情有帮助吗?”
周测脸色不变,可胸口剧烈起伏,陶涓知道他这是气极了,可她不管,继续说下去。
“你真的觉得你是在帮我吗?哈,别逗了!你只是在表现你的控制欲。你习惯了!你对其他病人敢那样吗?何况我那时都不是你的病人!你不过就是仗着这么多年我一直让着你,哄着你!”
“周测我告诉你什么是帮我,对,你没说错,顾清泽在帮我。除了帮我获取病历数据,他还帮我写代码,你可以说你不会,那你可不可以花点时间陪着我?
可不可以来看我的时候给我带一束我喜欢的花?
可不可以就只是安慰我、鼓励我,而不是指责我、批评我?
哪怕这些你都做不到,那你能点点外卖,给我买点我喜欢吃的东西吗?——哦,你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和你们一家吃惯了医院食堂的‘营养餐’就觉得我也可以那样吃,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从来不喜欢!”
她指指自己面前两碗蘸酱,“这一碗,是你给我调的,香菜,姜泥,酱油和豆腐乳,这一碗,是我自己调的,一勺酱油一勺醋加两勺麻酱,再用一大勺清汤化开。
周测,你能记住人体那么多骨头的中文、英文、拉丁文名称,可你永远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蘸酱。曹艺萱知道!顾清泽也知道!他们认识我的时间都没有你认识我的时间长!”
“顾清泽不止有钞能力!”陶涓笑了,用力按一下自己的心口,“这儿!他用心了!你——你没有!从来没有!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我给了你六年多的机会!”
她闭着眼睛哼了口气,抓起汽水猛灌一大口,碳酸气泡像是蹿到了鼻腔,有股奇异的辛辣感,“他帮我?怎么,我不配被帮吗?周测你去照个脑ct好吧?你这性缘脑可能末期了,就前几天,章秀钟还提出想注资,怎么,他也想追求我?他也喜欢我?
在你看来,一个女人,事业上得到助力,如果提供助力的人不是女性,就一定有暧昧,是吗?女的只能接受女的资助、提携?
凭什么?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男人掌握更多资源更多机会,如果一个女性只接受同性的帮助才算清清白白的发展事业——哈,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回家生孩子得了?”
周测脸色越来越难看,陶涓可不管他,她放开了,多年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再说你,周测,你拍拍自己良心,你从来没有得到提携吗?你从没被‘帮’过吗?你爸妈,你姑姑姑父,你还有大姨和大姨父,都没帮过你?没在他们从前的同事、朋友、同学、门生面前提过你?没让他们多关照你?
申悦明和你同一年毕业,还是你妈雷主任亲传弟子,肿瘤科的重点培养医生,她去米兰交流了吗?前年才去的。
她是哪一年升上住院总的?去年。
凭心而论,她的学历、技术、学术能力哪一点比你差了?她为什么步步都比你晚几年?”
陶涓冷哼一声,笑着夹了片肉涮,就着周测难看的脸色扔进嘴巴里大嚼,然后又喝了口汽水。
“怎么不说话呀?没词了?”陶涓冷笑,就是欠收拾!“你不说也好,让我多说几句。以前咱俩在一起,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陶涓又涮了片肉,蘸自己调的酱,放在周测盘子里,“尝尝吧。哎呀,周测呀,我原以为你是人中龙凤,你大概自己也一直这么觉着,可是后来我发现,你自私,傲慢,打心眼里瞧不起女人——”
看到周测要反驳,她“哎”一声做个“闭嘴”的手势,“我很久之前就发现你很少打断男同事说话!”
周测怏怏闭嘴,心中疑惑:我真的是这样吗?
“你还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评价别人。哦,你自己吃饱了,嘴上的油还没擦呢,就指指点点,说别人吃的姿势不够优雅体面。哈。”陶涓抓起汽水瓶子一仰脖灌完,“吨”一声重重放下瓶子,“顾清泽从来不会这么做。说了你也不会信,大三暑假我们去山区送温暖,他对那些山民,还有山民的小孩,跟对我们这些同学老师没什么区别。你和雷主任肯定也去过类似的地方,我猜你们会全程戴着口罩手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