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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天,我没有来远山宗,你会不会……”
  “不会。”闻砚打断他。
  谢荡愣了一下。
  闻砚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株素心兰。“没有如果。”他说。
  谢荡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也是。”
  风吹过院子,带起素心兰的香气。花瓣在风里颤了颤,没有落。
  远处,彦玉走在回离族的路上。谢小五跟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姐姐。”他忽然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彦玉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天,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不知道。”她说,“先活着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活着,总能等到。”
  谢小五没有问她等什么。他只是走在她身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萧丛云跟在也如雪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也如雪走在前头,背脊挺直,脚步很快。萧丛云追上去,想拉她的手,被她一巴掌拍开。
  “离我远点。”
  “如雪,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
  “什么都错了。”
  也如雪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可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慢到萧丛云能跟上。
  “如雪。”萧丛云叫她。
  “嗯。”
  “闻砚他……”
  “他没事。”也如雪说,声音很平,“他活着。”
  萧丛云沉默了很久。“那就好。”他说。
  也如雪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走到阳光最亮的地方。
  无音榭的院子里,闻砚忽然咳嗽起来。很轻,很短,像是忍了很久。谢荡转头看他,闻砚已经把手放下了,掌心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谢荡问。
  “没事。”闻砚说。
  谢荡看着他,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得更近了些,近到能感觉到闻砚身上的温度。很凉,凉得像初冬的风。
  “师尊。”他说。
  “嗯。”
  “你冷不冷?”
  闻砚沉默了一瞬。“不冷。”他说。
  谢荡没有信。他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闻砚肩上。闻砚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株素心兰,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
  风吹过院子,带起素心兰的香气。很轻,很淡,像很久以前,那个少年第一次站在他面前,递给他一盆花时的样子。
  那时候闻砚不知道,这盆花会开一辈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只剩下这一辈子了。
  远处,天很蓝,风很轻。阳光落在无音榭的院子里,落在老树上,落在素心兰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闻砚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谢荡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把他的睫毛照出浅浅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片枯叶。
  “师尊。”谢荡轻声叫他。
  闻砚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在做什么梦。
  谢荡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无音榭院里的那棵老树,守着那一株素心兰。
  风吹过,花没有落。风又吹过,花还是没有落。
  闻砚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谢荡伸手握住,凉的。他握紧了些,想把温度渡过去。可他握了很久,那双手还是凉的。一直都是凉的。从很久以前就是凉的。只是他今天才发现。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闻砚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灵力,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只剩下几道旧疤,和他眼泪落下来时,那一瞬间的温热。
  风吹过院子,带起素心兰的花瓣。很小,很白,落在闻砚肩上,落在谢荡发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花瓣在风里打着旋,最后落在地上,落在土里,落在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里。
  远处,江辛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师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沉,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那株素心兰的花瓣落尽了。
  齐与站在无音榭外的阴影里,始终没有动。他看着院里的两个人,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把脸埋在闻砚掌心的少年。他的眼神空洞,什么都没有。风吹过他的衣角,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他没有动,也许永远不会动了。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把整个远山宗照得冷冷清清的。无音榭的院子里,老树在风里摇晃,枝桠间漏下稀疏的月光。树下的素心兰落了最后一瓣花,落在土里,落在谢荡脚边。
  谢荡还蹲在那里,握着闻砚的手。那双手已经凉透了,可他不想放开。他怕一放开,就再也握不到了。
  江辛走进院子,走到他身边,轻轻叫了一声:“小师弟。”
  谢荡没有回答。
  江辛蹲下来,把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天冷了。”他说。
  谢荡没有动。他只是握着闻砚的手,一遍一遍,轻轻摩挲着那几道旧疤。
  “他说过不死的。”谢荡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江辛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说过。”谢荡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
  风吹过院子,带起最后一片花瓣。很小,很白,落在闻砚胸口,落在那道最深的疤上。那是青松留下的疤,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用心头血喂养,用灵力灌溉。它早就不是一株灵草,是他的命。
  他把命给了谢荡。谢荡把门关上了。门关上了,他没有死。可他还是死了。
  谢荡把闻砚的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闻砚指尖,落在那些永远也暖不了的疤痕上。
  “师尊。”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风停了。月亮藏在云后面。无音榭的院子里,只有老树还在晃,枝桠间漏下稀疏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一株落尽花瓣的素心兰上。
  谢荡把闻砚的手轻轻放下,站起来。他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瞬间踉跄了一下。江辛伸手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走到素心兰前,蹲下来,把落在地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掌心。花瓣很小,很轻,风一吹就要跑。他把它们拢在手心里,拢得很紧,像拢着什么东西。
  “师尊。”他说,“来年,我再给你送一盆。”
  “我们一起看它花开、花落,”
  “花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