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文学 > 都市言情 > 延时降雨 > 第98章
  但迟霁没查,整整九年过去,仿佛那首曲子连同那段与音乐相关的岁月,都被他亲手埋葬在了不可触及的禁区。
  陈助跟了迟霁这么多年,太清楚“音乐”是老板绝对的禁忌,隔绝一切与之相关的话题,以至于陈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无法将现在这个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商界巨擘,与曾经见过的那张明德一中旧照片上的人联系起来。
  照片里,风扬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他抱着贝斯站在舞台上,笑得肆意张扬,耀眼夺目。
  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他曾疑惑过,拥有那样惊才绝艳音乐天赋的老板,为何后来再也不碰任何乐器,甚至不允许任何人提及。
  直到此刻,看着手中这沓沉重的资料,他找到了答案。
  “老板,查到了。”陈助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机场那位维里奈先生说的没错。《濛》的版权,在九年前您回国后约一个月,确实被一位神秘买家以高价买断,并且合约中有附加条款,禁止二次创作和商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而那位买了版权却从未使用,也从不公开露面的买家,经过多方核实……是江雨濛小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久到陈助几乎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手心沁出冷汗。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迟霁的声音终于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吗?”
  男人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当年的版权,报价多少?”
  陈助迅速翻到费用页,仔细数了数后面的零,小心翼翼地回答:“四……四百万。”
  “四百万……”迟霁低声重复了一遍。
  “呵,难怪。”迟霁嗤笑一声,“迟建泯当初和她出国协商的的刚好就是这个数,她回国说不欠我什么,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笔钱,买断他曾经的梦想,也买断他们九年前之间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点温情。
  够狠,也够清楚。
  迟霁没再说话,即将挂断电话的瞬间,陈助握着手机,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冲动,让他第一次逾越了助理的本分,冒着丢饭碗的风险补充道:
  “老板!除了版权购置人,我还查到了一个……额外的信息。”
  “说。”
  “江小姐她这么多年,一直在匿名运营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面向那些山区偏远地区,有音乐天赋却没有条件接触的孩子,那个基金会项目的名字……就叫《濛》。”
  ……
  时间一晃而过,临近年关,这一年申城的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私人诊所里,被所有人误以为去国外旅行的江雨濛,其实一直没离开申城。
  江雨濛在这已经治疗了一段时间,每天的活动轨迹都在医院,为了方便,身上长久穿着病号服。
  最新化验结果出来,无论哪个指标,都在昭示江雨濛快速缩短的生命线,杨舒寂每天都会来医院陪她,在她面前杨舒寂仍然表现得像那个乐观开朗的女孩,但每当看到江雨濛的例行检查报告时,再也无法维持内心平静,每次都会拿着报告抱着她哭。
  江雨濛本人没太大感觉,但说什么也不同意杨舒寂想辞职全职陪她的念头,今天晚饭一过,江雨濛就把她赶走去加班了。
  晚饭间的夕阳光很柔和,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一朵朵云,染成一种温暖的焦糖色,光线很美,打在身上却无法带来更多暖意。
  江雨濛在病服外套了件外衣,披在肩上,慢慢的顺着窗外的鹅卵小径走。
  这条路绿化做的很好,但正值冬天的缘故,树枝没有多少绿叶,枝桠都变得光秃。
  寒气刺骨,呼出的白气仿佛能结成冰。
  电子大屏上滑动播放今天的日期,这个点没有多少人出来,不远处只有一个小女孩坐在轮椅上,对着一棵树在手里涂涂画画。
  江雨濛见过这个小女孩,得了白血病,找不到匹配的骨髓,化疗把头发都剃光了,每天戴着一顶可爱的毛线帽。
  走过去,江雨濛发现,她在低头画一片枯黄的叶子。
  “我最近读了《最后的常春藤叶》,特别喜欢这个故事,而且觉得这个故事和我很像,我也要画一片叶子,挂在这里,说不定哪天有人看窗外也被鼓舞了呢!虽然不是绿叶,但我们秋天也很好。”
  江雨濛赞许的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扯了扯帽子:“如果找不到适合的骨髓,我活不过半个月就要死了,大人不让我知道,但这没什么,戴这个帽子不是觉得丑,只是害怕光溜溜的脑袋会吓到别人。”
  “这个送给你,是我珍藏的,你把想做的愿望都写在上面,它可灵验了,好运肯定能降临到你的手上!”
  江雨濛摊开手一看,是一张折纸清单,上面空白的地方可以写字。
  “不对不对,溜出病房要被发现了,我得走啦,改天见,说不定下次见我又活着呢,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可是大人,也要坚强一点!”
  小女孩收起画笔,推着轮椅跑了,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江雨濛对她挥了挥手,看着她离开。
  回过神,没走几步,江雨濛的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急促而不规律地跳动着,阵阵眩晕和窒息感不断侵袭,不得不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维持身体的平衡。
  也是在这种时候,江雨濛才能深刻感觉到这个病切实在不断恶化。
  她极力平复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远远的,她看到傅惊坠穿着白大褂跑过来,神态罕见的焦急。
  江雨濛看着他的身影,瞳孔逐渐涣散,失去意识那刻,脑子里出现小女孩的话,还有滚动电子屏上那串代表日期的数字。
  新闻里迟霁和陈嘉颖对外宣称的婚期。
  ……
  江雨濛这一觉睡的很长,似乎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再也无法醒来。
  晕倒的人往往没有意识,但江雨濛像是做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梦里的她站在第三方,以一种观看的姿态看着整个人生历程,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记住。
  江雨濛转了转眼皮,慢慢醒过来,她睁开眼睛,整个脑袋像是装了胶条,昏沉无力,运作的很慢。
  江雨濛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身影。
  床边立着一个高大身影,男人面色沉俊,眉眼桀骜,垂眸盯着她,目光一动不动。
  江雨濛看着他,对方视线和她交汇。
  江雨濛闭上眼睛,缩进被窝里,过了几秒,她重新睁开眼,抬头看过去。
  男人还是站在那,像尊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盯着她。
  江雨濛清醒过来。
  不是梦里的情节延续,男人就站在她身边。
  “终于醒了?”男人说了第一句话。
  迟霁单手插兜,目光在江雨濛脸上略过,在她干裂没有血色的嘴唇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看向她的眼睛,眼底止不住的嘲弄。
  他开口,淡声道:“几天不见,你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江雨濛没理他的讥讽,目光下移,看向他的手掌。
  迟霁的手掌宽厚,青筋凸起,看起来很有力量感,手指修长,指节根根分明,上面套着一个素圈圈,是无名指的位置。
  “江雨濛,你那些粉丝知道你每天躲在这种不起眼的房间吗?”
  “为什么要让她们知道?”江雨濛打断了他,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正面回应他的话,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为什么?”迟霁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没错,是没什么必要,我都差点忘了,谎言,伪装,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你生病不用告诉她们,也无需被人怜悯,如果不是我发现,这些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男人的声音说到最后,无法自控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猛地将手中紧攥着的一沓文件,摔在了她的病床上,纸张纷纷扬扬,如同纷然降落的雪片,有的散落在被子上,有的飘落在地。
  大大小小的单子,上面全是江雨濛近些年来的病历和化验单,时间线清晰,从她在m国第一次确诊,到最近一次病危通知,无一遗漏。
  在一片刺目的白纸黑字中,夹杂着几张颜色醒目的文件,上面写着九年前的日期,正是《濛》那首歌的版权购置合同复印件,以及那个以“濛”为名的慈善基金会的运营资料。
  江雨濛心里微微一动。迟霁没放过她眼里的这点变化。
  “很意外,被我查到了?”
  迟霁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怎么?江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最看不上我那蠢不可及的音乐理想吗?”
  “如果我没猜错,迟建泯当初打发你离开,让你永远别回来的那笔钱,应该刚好只够你买下这个一文不名的版权吧?你江雨濛,不是一向最追求实际名利吗?花五百万买个废弃的梦想,这似乎不像你会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