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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言情 > 延时降雨 > 第101章
  厨房里大火油炸的声音作响,迟霁听得胆战心惊 ,每次想冲进去,但都硬生生忍下,把房子重新打扫拖了一遍,拿出在集市买的剪纸福字,一一粘贴在窗上,以此转移注意力。
  江雨濛把厨房变成实验场,跟着平板教程,神情严肃的一步步进行。
  到傍晚六点,整整历时六个小时,江雨濛还真有模有样的完成了烹饪大计,做出不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能评为a级的五菜一汤。
  江雨濛坐在餐桌上,少见的情绪外露,有些高兴的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迟霁尝了每一道,盐度适中,煎炸适量,没有哪里能挑出毛病。
  “你看你没来帮忙,我也能把它完成。”
  江雨濛仿佛变成一个做好一件事,急于向老师炫耀的小学生,眼睛很亮,生动鲜活,仿佛那些病痛并不存在于她身上。
  迟霁视线深沉,一瞬不移看着她:“嗯,江雨濛做什么都能做好。”
  餐桌上气氛变得微妙,四周的空气仿佛浓稠在一起,江雨濛反应过来,移开目光,低下头,端起饭,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饭后,江雨濛到海边散步,迟霁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九年,到现在是十年,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杏屿村却让江雨濛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世上真的有东西可以一尘不变,保留着它最本真的模样。
  海边一路过来支着很多小摊,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出来逛夜市,一路热闹非凡。
  集市的中央有一块空地,被开辟出来用作休息的广场,江雨濛走累了,找到褪了色的木长椅坐下。
  广场中间有一个音乐喷泉,一群白色海鸟在地上啄面包碎屑,四五个小孩裹成一团粽子,在那里追海鸟玩,还有几个拿着泡泡机,吹出一串串彩色泡泡。
  迟霁走过来,手里搭着一条围巾,他站在江雨濛面前,俯下身,替她一圈圈系好。
  “咔嚓——”
  相机快门的声音按下,江雨濛看过去,有个年轻女孩脖颈挂着相机,对着她们拍了张照。
  女孩朝气蓬勃,拿着拍好的照片走过来,看清江雨濛,她愣了愣,问:“你是江雨濛?!我是你的粉丝!”
  江雨濛最近没有上网,从宣布休息开始,网络上任何的风声她都没关注。
  私人医院私密性好,加上不能外泄患者隐私,基本遇不到什么人,没想到来到这里能遇上认识她的人。
  女孩很激动,怕她误会,连忙解释:“放心放心我绝不会说你在这的,这里生活的人有自己的节奏,不搞外面粉圈那套的,我是摄影系休学一年来这里义工的大学生。”
  江雨濛微笑,点了点头:“谢谢你。”
  女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请江雨濛给她签个名,江雨濛大方的给她签了。
  女孩接过,突然想起手里的照片,连忙道:“刚刚那一幕实在太养眼,我实在没忍住拍了一张,照片是免费的,不过海那边有一个寺庙,许愿很灵验,如果情侣把照片放进那里的木牌,再挂到树上,据说可以幸福一辈子 。”
  “挂一张是二十,也算是这里寺庙经济的一部分吧,不过他们是自愿的,就是图个吉利,也可以去试试,那棵树好像有百年的历史了。”
  江雨濛对佛敬畏,但对这种心理安慰一般不会当真。她温和地笑笑:“谢谢,不过一辈子太奢侈,我暂时用不着。”
  迟霁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女孩没理解江雨濛的意思,遗憾地“哦”了一声,还是祝福她找到幸福。
  江雨濛正要道别,没想到迟霁突然伸手接过照片,像是故意和她作对般,问女孩:“灵验度是不是可以累加?”
  女孩愣了一下,点头:“按理说,心越诚,供奉越多,得到的庇佑就越持久,和香火越旺越顺遂一个道理。”
  江雨濛不解地看着迟霁。
  从高中起,她就知道迟霁从来不信这些。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这个从不信佛不信命的人说:“我花二十万买。”
  女孩惊呆了。她来这一年多,从没见过有人为一张普通合照出手如此阔绰。
  “不可以?”迟霁眉眼冷淡,尾音上扬,似乎完全不觉得为一句虚无的幸福祝愿,花二十万有什么不妥。
  “可以可以!”
  女孩连忙从布包里取出木牌和红丝带,“我会帮你们挂上去,在原有的基础上加注千倍。你们的幸福一定能千倍万倍地受到海神庇佑,长长久久不分离。”
  迟霁没什么表情,淡淡“嗯”了一声。
  江雨濛望着他冷峻的侧脸,从来不屑于相信这些的男人,此刻却固执地,想要抓住每一个可能与“长久”有关的渺茫希望。
  新年最后一天,江雨濛睡到中午才起床。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推开木窗看出去,远处水面泛着一层海雾,雨水朦胧,蓝色交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屋外没有一点声音,海边的一切都是安静的,让人感到舒适与安心。
  江雨濛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去洗手间洗漱,洗完依旧没看到迟霁的身影。
  今天他们就要离开返回申城,江雨濛想把衣服收拾,刚打开袋子,发现行李都已经被人装好了。
  没什么事情可做,她走下了楼。
  楼下也没人,桌上摆着一捧鲜切花,花瓣开的很大朵,沾着雨水,显得娇艳欲滴,这个季节不应该再有蔷薇,还是这么大捧,不知道送的人费了多大劲。
  江雨濛摸了摸花瓣的边缘,弯起指腹,碰了碰水珠,低头时,看到放在旁边的两个礼盒。
  礼盒一大一小,绑着丝带,看起来像是新年礼物。
  盒子方方正正,江雨濛打开小的,黑色绒布中间,一枚戒指毫无预料的映入她的眼帘,素圈上方镶嵌着一枚钻石,很深的蓝色,在昏暗的光线中,仍然闪着细碎的光芒,纯粹无杂质,像从海里取出来的一滴泪。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迟霁走了进来,男人穿着冲锋衣,戴了顶黑色棒球帽,身上沾了点雨水,眉眼冷淡,身形颀长,像刚毕业的男大学生。
  迟霁没有直接进去,目光从江雨濛的脸移到她手中的盒子。
  江雨濛像是没察觉他的到来,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蓝钻戒指片刻,然后轻轻合上盖子,将小盒子放回原处,仿佛从未打开过,拿起了旁边那个稍大的礼盒。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朴素的红色手绳,绳子上串着一颗打磨光滑的胡桃木核,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焚香气息。
  和九年前他在海边寺庙为她求来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
  江雨濛的手腕上缺了那串,如今又重新补上了。
  江雨濛拿起红绳,毫无征兆地转过身,看向迟霁,语气平常地问:“怎么是胡桃木?”
  迟霁这才走进来,神态自然地像是刚到不久,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红绳,抓起江雨瘦削成瘦得仿佛能一折即断的手腕,仔细地系上。
  “寺庙那老师傅随手拿的,”
  迟霁语气随意,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她腕间,“或许保平安?”
  江雨濛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抬起手腕看了看,轻声道:“嗯,保平安。”
  细细一圈红绳缠在腕上,竟生出一种能将这个人牢牢拴住的错觉。
  不知是否是杏屿村环境宁静,江雨濛的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些许,脸颊透出一点淡淡的红润,不再像之前那样近乎透明的苍白。
  新年,万象更新,如同寺庙方丈说的,一切似乎真的在朝着好的方向悄然转变。
  至于那个装着戒指的方寸小盒,两人都极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
  那枚尘封的钻石,像海,像雨天,沉寂九年,不变的除了并未黯淡的光泽,还有少年的肆意骄矜。
  即使当初在最艰难的时刻,迟霁也从没动过拿它换钱的念头。
  ……
  回归申城,江雨濛看着清单上只剩两行行的空白行,不禁犯了难。
  新年过完了,似乎也没什么可写的了。
  思忖片刻,她眼睛微微一亮,动笔写下一行字,把剩余的空白填满。
  这一天吃过晚饭,江雨濛和迟霁到小区公园散步,公园里有风吹来,湖面泛起涟漪,冷的人缩起身子,裹紧毛衣。
  江雨濛戴着口罩,手放进兜里,身后的迟霁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放着保温壶,还有大包小包的药。
  江雨濛需要吃的药种类繁杂,每一种之间需要严格控制间隔时间,错过了那个点,下一种药可能就来不及吃。
  迟霁设了个闹钟,比江雨濛这个真正的病人还要在意这些药错过了点。
  江雨濛顺着湖畔走,听到不远处传来猫的呜咽声。
  如果问她在三七分概率的手术之前,还有什么愿望没完成,或者是还有什么有点遗憾的,大概就剩那只从来没抱它回家过的瘸脚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