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要结束了,先谢谢看到最后的你们。
终章今天也发,晚点儿。
第一百零一章 终章
嘉佑元年七月,大楚长公主楚寒予携晋北军三万兵马,镇国军两万,同秦武五千精兵一同,由北城门进京,未有兵刃相见,未扰半分民安。
京中百姓夹道欢迎,庆贺历时近两年的皇城内乱终于告终,百姓皆言道,大楚要改朝换代,天下林姓子民也要改姓避讳了。
楚寒予站在皇城城门上,对百姓们的议论置若罔闻,冷声下令,命秦武代楚国长公主楚长宁北上皇长公主行宫,请皇长公主将前朝景王之子送入京城,接管大楚国事。
这是林颂之前传信给谭启的,让他远离内战明哲保身,最后以最纯粹的理由登基大楚无皇族亲血,承一国重任。
楚寒予照做了,她对林颂细腻的照辅深怀感动。
如此细腻周到的女子,是她的爱人,让她无限感念上苍的恩德,让她得以遇见这般无二的女子。
懿旨一出,百姓皆面面相觑,偶有低耳交谈,俱是言长公主不许大楚改姓他氏,不允其夫惊雷将军登基称帝。
楚寒予不予置喙,毫不在意,匆匆下了城楼,催着身下的芙蓉疾步前行,朝着那个已离开两载的宫城而去。
所有的事都不再重要了,就算重要,林颂也会为她消除这一路风雪,她不担心。
她只知道,那个她曾厌恶的宫城里,有她最挚爱的人,在等待她前去团聚。
暗格门打开的时候并非饭点儿,林颂正在锻炼深蹲,看到倏亮大敞的门后站起身来,扯得手上脚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先冲进来的是程飞和将军府家将,在小小的暗格里跪了一地。
林颂抬起手稍微挡了挡光线,透过指缝,看到门口背光处一抹翩然的身影后,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这幽暗的地方待了半年之久,她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突然她就明白了当初她摘下面具时,为何楚寒予第一反应是躲开,她怕是自己做的梦,稍一触碰,梦就会醒。
翩然的身影听到程飞喊的将军二字后,急急的往里行来,直走到昏黄的烛光映在那张消瘦的脸上,林颂才动了动身子。
手腕上传来铁链摩擦的触感,磨起疤茧的皮肤在粗糙的铁链下麻痒难耐,是梦中不该有的真实。
林颂恍然回神,忽的拉过程飞挡在了身前。
你先出去。她躲在程飞身后道。
楚寒予本因她脏乱不堪的面容有一瞬的愣怔,才堪堪被她铁链的晃动声唤醒,正待缓步上前,听到她暗哑劈裂的声音后,一步便跨了过去。
她寻了整个皇宫,六十八处暗格,好不容易找到她,方才竟因她的落魄认不出她来,现下,她怎能再犹豫,怎能听她之言而出去!
如歌,是我。一开口,已是哽咽难耐。
那人形销骨立的躲在程飞身后不肯看她一眼,她能清楚的看到她箍在他肩头的手指,骨节分明,皆染着污垢,长长的甲缝里都是污泥。
她那般喜欢整洁,喜欢干净利落的人,此刻却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她看的心疼。
我知道,你先出去。林颂缩了缩搭在程飞肩上的手,躲过那人的触碰,声音些许的颤抖。
如歌...
先出去,里面脏。她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半年了,她早已闻不到这里的味道,可她知道会是什么味道,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个样子,她不想她看到自己这般难堪。
好,我等你。楚寒予收回落空的手,咽下喉头的苦涩,尽量温柔了声线。
她懂她难言的尴尬,所以,她听她的话,转身出了暗阁,站在一旁等她。
楚寒予站在暗阁外,空气里是浑浊难闻的气味儿,熏得她眼泪止不住的奔流,里面铁链断裂的声音传来,她赶紧抬起广袖擦掉满面的泪痕,咬着手指努力将哽咽咽下去,才扯起嘴角回身去看。
那人抬起空荡的袖袍挡了挡本就被将士们掩住门窗刻意遮挡过,并不强烈的光线,而后拢了拢蓬乱的头发,侧头朝她看过来。
现在我比较符合公主训斥过的不成体统、有碍观瞻了。她暗哑着嗓子笑着自嘲,扯起唇上皲裂的伤口。
楚寒予没有林颂那么轻松,她担惊受怕了半载,一路殚精竭虑的谋划征战了半载,见到这人还活着本该松口气的,可她的样子让她心疼的连呼吸都觉得疼,她一开口,她就又疼又委屈。
你个混蛋。她生平第一次骂人,是哭着骂出来的,骂完以后就扑了上去。
林颂还没有适应光线,毫无防备的被抱了满怀,直等到楚寒予变尖了的下巴硌到她瘦骨嶙峋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猛的推开了她。
脏。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对那个委屈的人一脸歉意。
楚寒予敛起眉毛,不由分说的又抱了上去,不准动!
你只知自己身上脏乱,可知我煎熬这许多时日,惶惶不安了这许多时日,只想好好感受你的温度。
手上传来坚硬的触感,楚寒予紧了紧双手,将这副几乎只剩骨架的身子抱得更紧了,忍不住偏头朝那个幽暗的暗阁里看去。
里面烛灯昏暗,连个床铺都没有,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腐烂潮湿钻出暗阁,充斥了整个冷宫,地上断裂的铁链散乱在那里,在烛光下发出幽冷污浊的光亮。
楚寒予眨了眨眼睛,将模糊了视线的眼泪挤出,不期然看到墙上一片一片的划痕,似是计算时日所用。
她竟让她等了这么久,久到连墙壁上都快没有刻画时日用的地方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怀里的人听了她的话,感受到她转过头的视线,体贴的转了转身子,让她背对了暗格,再也看不到那满墙的划痕了。
我只是等而已,是你辛苦了。她趴在她耳边说。
你为我征战半载而来,才是辛苦。
如歌,你好瘦。
可我天天锻炼,健壮的很,公主看起来瘦的一点儿都不健康。林颂推开她,捏着她的肩膀皱眉。
我还好。
林颂看着她低头轻语,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下开怀,笑着往后退了退。
你作何?楚寒予不满的抬眸望过来。
我不喜欢臭臭的公主。她笑。
明明是你臭!
你终于关注到我很臭了啊,我还以为你半年未见为夫,会毫不嫌弃的先亲亲我呢。
林颂的调侃之言惹得楚寒予气结,粉红着脸颊没有回话。
她还确有想过,无数次的想过,等见到她,她要用无尽的温柔和亲昵将这个几次三番离她而去的人锁在身边,让她后悔离开她那么久,让她再也舍不得离开她的视线。
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过吧?林颂嗤笑,对楚寒予的反应甚是喜爱。
若不是现下自己一身狼狈,她早该将这个已变得温柔似水的女子拥入怀中了。
三年了,从锦州重逢到现在,已过去三年,她从未想过,这个一向清冷孤傲的女子,这个她曾费尽心思才堪堪相信了她的人,现下会这般伫立在她面前,连她后退一步都心生不悦。
你还躲!她看到她又后退了一步,走上前的步子顿住,冷着脸斥她。
公主殿下,能不能容我先沐浴更衣啊?林颂无奈开口,她也不想这么躲她,可现在的样子实在无法安抚这个又被她突然消失了半载而惊吓到的人。
楚寒予闻言,抿唇看了她半晌,才伸手示意她牵起她柔嫩清凉的五指,拉着她回了她曾住过的宫殿,没再逼迫一身狼狈的她。
一路无言。
皇宫宽阔的石路上站满了晋北军的将士,他们肃穆而立,视线随着两人的身影而去。
一个一身翩然洁净,素雅高贵,一个蓬头垢面,削瘦挺立,她们牵着手,迎着骄阳浅笑,偶尔对望一眼,皆是温柔沉溺。
林颂从未感觉到如此骄傲,一路感受着万人瞩目,虽一身狼狈,满身污秽,却如同在生命的战役中一将功成凯旋归来一般,牵着自己唯爱的女子,享受世人艳羡的目光。
身旁的女子一如她初见一般,与世人而言遥不可及的存在,而今近在咫尺的陪在她身边,将一身孤冷遗世,把万般柔情予她。
楚寒予,我这多来的一生终没辜负,是你让它斑斓的。
林颂自浴池出来的时候,思绪轮回流转,想起了初见时冷静持重的楚寒予,重逢时一身风霜的楚寒予,对她冷漠的楚寒予,害怕她冷淡的楚寒予,小心翼翼对她好的楚寒予,亲昵的趴在她耳边说爱她的楚寒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