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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言情 > 花雨月明中 > 花雨月明中 第135节
  他压下怒火:“朕知你是情深意重之人,你能为崔楹做到此步,朕很欣慰,但朕要你即刻回到你的寝宫,今后再不提及此事。”
  秦芄心一横,身子软软一垮,几乎是半伏在地上,泪意汹涌,哭腔娇柔:“陛下若不答应,臣妾便不走了!”
  服侍皇帝半年多,秦芄早已摸清帝王秉性,知道什么样子不触龙威又能达成目的,皇帝说破天也是男人,面对自己宠爱又怀有身孕的女人,心肠终究是软的。
  秦芄此刻只在心中庆幸,还好进了宫,不然这一身狐媚子手段还真无用武之地。
  “胡闹!”
  景明帝呵斥一声,生气时还惦念着地上寒冷,她与孩子难以承受,却又不愿扶人,盛怒之下,拂袖起身:“你不走,朕走!”
  秦芄抽抽嗒嗒,眼见那道明黄的身影真要离开御书房的大门,手摸摸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心道:儿啊,撑住,娘要开始了。
  心声落下,秦芄身体摇晃两下,双目顺势阖紧,柔若无骨地昏迷过去,连姿势都摆得恰到好处,脆弱不失娇媚。
  “不好了!兰昭仪晕过去了!”
  果然,宫人刚喊出声音,秦芄便感觉那道沉稳的脚步声匆忙折返,熟悉的龙涎香的气息靠近了她。
  事情稳了。
  秦芄的心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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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会给配角加戏哈,最后一场就在这了,下一章继续时间大法
  第136章 捷报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半年光阴过去。
  半年里,发生了许多事,先是陛下宠爱的兰昭仪诞下皇子,母子平安,钦天监夜观天象,言彗星临世,国泰民安之相。陛下龙颜大悦,封兰昭仪为妃,大赦天下,连带原本要被押送回京的萧岐玉,也被赦免罪行,受封了个七品参军,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漠北。
  是年冬月,漫天飘雪,京城百里一片银装素裹。
  漠北的捷报伴着狂卷的雪花,一封封接连传入京城,起初是“暂稳阵脚,击退敌袭”,而后是“突袭敌营,斩首两千”。
  最新一道八百里加急,则是:“火烧连营,重创突厥王庭主力,阿史那博克图败退三百里。”
  朝野震动,人心沸腾。
  御书房中,景明帝手持那份沾满风沙与雪水的捷报,反复看了数遍,紧锁半年的眉峰彻底舒展,竟拍案大笑起来,声震殿梁。
  “好一个萧岐玉!”
  景明帝双目炯炯:“待大军凯旋归来,朕定要赏他万金,封他为征虏大将军!”
  马德全侍立一旁,高兴得忘了形:“奴婢记得,陛下先前还说要砍了他的脑袋呢。”
  话音刚落,马德全自己先吓白了脸,恨不能把舌头咬掉,低着头诚惶诚恐,不敢吭声。
  可景明帝也不过清清嗓子,沉下声道:“朕说过这样的话?朕怎么不记得了?”
  马德全何等机灵,立刻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脸上堆笑:“瞧奴婢这张破嘴,该打!定是奴婢老糊涂了,脑子不好,记错了,记错了。”
  皇帝凝视着手中捷报,不知想到什么,狂喜之中恢复几分理智,沉吟片刻,略皱眉道:“大军凯旋未有时日,萧七远在漠北,消息一来一回,朕的封赏,他一时也领不到。”
  他顿了顿,捷报轻轻拍在掌心。
  窗外传来鹅毛大雪的窸窣细响,龙涎香飘出博山炉,烟丝清悠绵远。
  捷报在景明帝掌心一顿,帝王爽朗的声音旋即出现:“有了!朕赏不了他,朕便赏能赏之人!此番大胜,固然是前线将士忠心勇猛,萧岐玉谋划得当,可若无人甘愿冒险,替他担下所有,争得这九死一生的机会,他岂能顺利抵达漠北,又何来今日之功?”
  马德全头脑中嗡嗡直响,隐约觉得要有什么大消息出来,颤巍巍道:“陛下这是打算……”
  景明帝抬起头,斩钉截铁:“拟旨,卫国公府三房嫡女崔楹,贞敏慧质,深明大义,于国家用人之际,能舍小全大,其行可嘉,其志可勉,特赐封三品诰命夫人,享相应俸禄仪制,以示朝廷旌表。”
  马德全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我的陛下啊,三品诰命!这可真是旷古罕有的恩典啊!古往今来,这般年轻的三品诰命夫人,除了开国时的几位功勋元配,怕是唯有崔三姑娘独一份了!”
  崔楹从此以后不仅能有自己的俸禄,低于三品的官员见了她,无论辈分年纪,都要向她行礼,若有人顶撞她,便是“以下犯上”,是能正经问责处置的。
  景明帝沉吟道:“有何不可?谁让她崔楹有那个胆魄,敢甘愿冒着朕的盛怒,也要护夫出征,这份担当,寻常男子尚且不及,她既敢赌上一切押注萧岐玉,如今赌赢了,这泼天的荣耀与尊荣,便是她该得的。给她的这份诰命,不仅是赏她,亦是诏告天下,朕赏罚分明,忠于国事,若有勇于任事者,于危难匡扶社稷,朕绝不吝啬恩荣。”
  马德全躬身感慨:“陛下圣明!真如尧舜转世!”
  景明帝摆摆手:“行了,少在这拍朕的马屁,赶快去传旨吧,听说那丫头在这半年深居简出,性情活似变了个人,也该欢快欢快了。”
  “是是!奴婢这便去办!”
  不消半刻钟,传旨的队伍便在禁军护送下,浩浩荡荡出了皇宫,前往定远侯府。
  很快,崔楹被册封三品诰命夫人的消息,沸沸扬扬传遍京城,一时间,引无数人艳羡,先前暗中看好戏,幸灾乐祸的各家贵妇,此刻纷纷换了嘴脸,上赶着请崔楹赴各类宴席,拉近关系。
  崔楹自己却没什么反应,将请柬都推了,人也不见。
  唯独见了陈双双。
  陈双双抱着女儿到侯府寻她,美其名曰“粘喜气”,可却没说什么恭维的话,二人之间一如从前,说的最多的还是过往趣事。
  大雪纷飞,栖云馆中的地龙烧得正旺,窗口的月牙桌上摆着一簇鹅黄的x腊梅,香气清冽,沁人心脾,几个小丫鬟在廊下支了炭盆,烤了许多栗子,烤好便装碟,送进了房中。
  崔楹没心思品尝,栗子放凉了,便拿一个给了陈双双怀里的小丫头,让她两手抱着啃着玩,不带壳的栗子太软糯,幼儿吃入口中易卡喉咙,崔楹特地给她挑了个带壳的,横竖啃不动,由着她磨牙。
  不比刚出生时丑猴儿一般,此刻这小千金出落得白胖可爱,糯米团子一样,眼睛圆圆,像极了亲娘,崔楹不由便多看了几眼。
  “喜欢?喜欢便送你了。”陈双双打趣道,“正愁不能睡个整觉,乳娘我不放心,你我却是放心的。”
  崔楹白她一眼,动手去端茶水来饮:“我不要,我有蟹黄就够了。”
  若是旁人听到自己的孩子与只猫做比较,定要心生不悦,但陈双双丝毫不觉,反而笑眯眯道:“不急不急,等你那大将军回来,估计便不是你想不想要了,与你这么久未见,他还不得疯了似的——”
  崔楹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伸长手便堵住了陈双双的嘴,顶着通红的一张脸骂她:“当着孩子面说什么呢!”
  “哎呀她才几个月大?听不懂的。”
  崔楹的脸颊热得能烤栗子,原本暗淡的杏眸也因此恢复几丝光彩,瞥着陈双双:“如今说话是越来越大胆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陈双双道:“你如今说话才是收敛得过分,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不过——”
  陈双双打量着崔楹的脸色,欣慰道:“被我气的,脸颊总算显得红润些了,又和以前一样了。”
  崔楹这才意识到,陈双双是故意的,就为了让她有点活人气儿。
  心上仿佛有些坚硬之物随之消融,崔楹的眼睛有些潮热,却转瞬压下,故作轻松道:“瞎讲,我何时与以前不同了?”
  陈双双道:“少在我面前装了,我与你自幼相识,你眨一下眼睫毛,我便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自从七郎去了漠北,我便未曾见你笑过,依你这断头台上逗蛐蛐儿的秉性,若非心里难受到极致,你纵是装,也能装出轻松的样子。”
  陈双双顿了下,叹息:“三娘,这半年,当真是苦了你了。”
  要承受天子的雷霆之怒,忍受京中对她的风言风语,甚至自家人对她的埋怨。
  崔楹没找任何人倾诉,甚至连门都不出,将自己锁在栖云馆中,活似一件无主的遗物,就这么过了半年。
  她以前可是最爱热闹的人啊。
  陈双双说不下去,声音哽咽。
  崔楹叹息一声,用帕子将陈双双脸上的泪珠拭去,柔声道:“哪里就有你说的这般可怜了?我这么大个人,难不成还不能承担行事的后果?我崔楹既然干出来了,便能担得住,没什么好值得难受的,吃喝照旧,日子照过。”
  话音至此,崔楹的眼睫颤了下,神情不改:“至于他萧岐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随他去吧,不是我能决定的。”
  陈双双显然不信,睁着一双泪眼看她:“你就从没有担心过他?”
  “没有。”
  “你就从没有想过他?”
  “没有。”
  崔楹面无表情:“我一星半点都没有想过他。”
  陈双双:“……”
  傍晚时分,陈双双带着女儿回护国公府,崔楹送她母女俩到了西侧门外,看着他俩上了马车。
  分别在即,陈双双将脸探出窗外,想对崔楹再说几句话,却见崔楹盯着天边发呆,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赤光,连发丝都看得清晰。
  “三娘,你在看什么?”陈双双好奇。
  崔楹道:“在看落日。”
  天际霞光万丈,火烧云绚烂浓烈,璀璨夺目。
  她吞了下喉咙,强压下即将溢出的哀伤,神情如常,唯有眼圈微微发红:
  “双双你说,此时此刻,那些与我们相隔千里的人,会看到同一轮日落么?”
  ……
  残阳似血,大地冰封,漆黑的祁连山脉巍峨连绵,天地一片苍茫,狂风卷着喊杀声和血腥气扑过来,袭了萧岐玉一身污浊。
  他眯了下眼,抬手抹掉溅到眼皮上的血点,目光紧盯在溃退的突厥士兵中心,那几个被紧紧护住的身影上。
  若能把这几个突厥亲王活捉,定能使士气高昂,大挫敌军。
  “大人,追不追?”亲兵策马过来,喘着粗气。
  萧岐玉咬字简短:“追。”
  他小腿一夹马腹,**黑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如脱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身后马蹄声似轰雷过境,紧随而上。
  耀眼的红光自天际笼罩而来,艳丽的光芒灼得萧岐玉眼睛发疼,敌军在前,他匆匆瞥了眼天际恼人的霞光,眼底微微一颤,竟有瞬间的失神——
  倒像是崔楹裙摆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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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异地小情侣~
  第137章 捷报2
  “萧岐玉!”
  夜深人静,崔楹自榻上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后背,乌黑发丝黏腻地贴在苍白的脸颊。
  又是半年过去,此间正值酷暑,冰鉴中盛满了莹白的河冰,里面镇着消暑的瓜果,丝丝凉意散发出来,针尖一般刺得肌肤生疼。
  距离萧岐玉出征,已经过去了整一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