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林羽拖着歇斯底里体力耗尽的狩，岁岁扒着狩不幸褪下的半条裤子，叁个人六只眼睛，各怀心事地相望又撞向各处。
狩：“别管这些了我能尿不能？”
林羽咬咬牙，把他拖出去。
“你什么时候跟来这里的？”这是林羽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岁岁拍掉手掌上的灰尘。
林羽看她脑袋上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脏污，知道这家伙在货箱杂物堆里躲了一路都不吭声，连狩都没发现里面多个人。
她精神还不错，眯起眼睛像在讲鬼故事：“你还在厕所里挣扎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等你了哦。”
“那你移速很快了，暴走小猫。”
“所以滇南一区的积分赛爆炸事故是你要害我！”岁岁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狩：“这可是我转正考核的一部分，那一墙雷管的威力很大吧？我计算过的。”
“唔确实确实……我呸！”岁岁说：“要不是我们反应快，早就……”
“我算落你们手里了，动手吧！下辈子我一定会挣脱命运的枷锁，只手碾碎所有倒霉事和派黑活的混蛋老板！”
狩仰天大笑。
林羽和岁岁站在他面前，两张脸上都是……错愕。
林羽：“？…………”
岁岁：“……………？”
两个人呆了好一会，岁岁抖掉一身鸡皮疙瘩：“咦，好……好中二！”
“……什么跟什么？”林羽满头黑线。
“哇唔我知道了！”岁岁一脚踩住对方身上垂下来银色的铁链，“这是漫画《电磁风暴》里的台词吧？”
“你也在追更？”
狩迎着光源看向她，灰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直到少女弯下腰来，故作遗憾地叹一大口气：“我追更了五年，作者承诺说再画五年一定能完结。你的内裤还是漫画叁周年连载纪念周边吧？”
说完，她用一个铁钩子把狩的裤子拉下来一点，“可惜哦，你看不到结局了。”
岁岁还没装完，眼睛突然被蒙上了。
“不怕长鸡眼？什么都瞎看……”林羽拧着眉头把她的钩子抢到手。
岁岁短暂失去了视力，挣脱林羽后跌跌撞撞了几步，险些一头栽进泡沫箱里。
“唔啊啊啊啊啊啊我需要光之盾！！！”岁岁尖叫起来。
狩的中二之魂被唤醒了，马上嘶吼着接台词：“光之盾灭顶之力——”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不死。”岁岁拂去脑门上的蜘蛛网，“哗”地站回原地，“雷管这事的主使者是谁，骗林羽中尉参加清道夫计划又是什么目的？！”
林羽的机枪都没能威慑住的人，被岁岁一个钩子勾出了所有信息。
林羽叹为观止，他发誓活到八十岁依旧会记得岁岁突然灵感爆发审问穷凶极恶雇佣兵的场景。
滇南一区的雷管是狩安装的，只是看了雇主发来的照片确认了岁岁的脸，所以在她停留时引爆炸弹。
虽然目标没有死，但雇主还是选拔他成为清道夫行动雇佣兵之一，狩是个指哪打哪的工具人。
他因为会拍马屁，杀人利落，有资格见到楚一玮少校。
少校让他做指挥官，难得有机会使唤林羽这样的公子哥，狩感受到了上级的器重，却没想到任务失败，他落到林时、林羽手中，无人营救他，哪怕是雇主也对此不闻不问。
“其实你放过我，我也会死的。”狩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沮丧地靠在墙上，“我不按时回去报到，中枢系统的死士芯片就会启动。我也没多少时间了。”
林羽：“怪不得语气这么狂，死前有什么遗憾未了？”
狩说，无非是自己没能拿到这次佣金替家人缓解压力，再就是……爱看的漫画还在更新。
岁岁确信狩不会再攻击自己，壮着胆子挪过去，把狩的接口连上微端查看。
“果然有死士倒计时呢，倒数七个小时！”岁岁露出魔鬼般赞许的表情，她觉得这个设计非常精妙！
“我最后的要求，你现在就朝我开枪，我想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去死……”这是狩的请求。
林羽露出和岁岁一样魔鬼的笑容。
“那就再说点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这次任务是我的雇主想要拉拢你，他们希望看到你杀人，把节点里无辜人全杀了才好！可你没有……我听其他清道夫说你和我们不一样，家世好，读的还是洲际公学，失去记忆之前还获得过沙湾战役荣誉勋章……”
岁岁屏住呼吸，悄悄打量林羽失落的神情。
林羽按耐不住，追问他还知道什么。
“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太多……”狩绞尽脑汁搜寻记忆里一切八卦，“其他的……那天审讯我都和你们说了……”
“都是道听途说，不保真。”狩看看微端上的倒计时，随口说：“你的技术很强嘛，要是能去我雇主那儿工作也不错。通用医疗集团的大小姐生病去世了，他们做了一个电子版的生命体出来，正缺人调试来着……”
狩越说越离谱，什么电子生命歌妮·安德鲁斯……岁岁知道阿羽没听进去，他出神地盯着别处，神情越来越冷。
狩意犹未尽，姿态也松弛下来，他问死之前可不可以发封邮件给家人。
岁岁说：“你不会死。”
狩一看屏幕，岁岁已经把死士芯片的倒计时改了，她一会改成99：99：99，一会把前面全都归零，生命只剩下99秒……狩吓得吱哇乱叫。
“我是节点主宰，在我的地盘你不能乱死。”岁岁顺手给他加了十个小时生命，“给你一个活的机会，要不要？”
岁岁没法卸除这块芯片，但能无限次更改倒计时，这对狩来说足够了。
而岁岁提出的条件是，狩必须向扬卡洛夫中校为代表的案件调查方投案，证明林羽没有杀人。
狩已经从前面的呲牙咧嘴变成连声讨好了，投案总比立刻死掉好。他和岁岁讨价还价，能不能把倒计时改到99，或者直接暂停计时呀！
林羽在一旁冷冷插话：“我也有条件。”
狩十分恭敬：“中尉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日后你的雇主或是……其他人盘问起，务必向安德鲁斯隐瞒她的存在。”
“她”指的是岁岁。
“可是她……无处不在啊。”
林羽懒得和他废话。
“我给你封口费，分期12个月支付给你的债主。这些信息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对别人也一样。你忘了她，也不要走漏我们今天的对话。”
身后一人都无的少女却能暴起控制军事设施，消息传出去对她只有危险没有利好。
他冷淡地拍了拍岁岁的脑袋。
狩吸了好长一口气。
“——遵命！你是谁？我在哪？我们第一次见面对吧？”
卡车开回程时，狩已经完整道出一个没有岁岁版本的故事了，从接到任务，沙洲事变，到迷失在沙漠，能娓娓道来写出一本任务回忆录。
“你真的看那漫画？”他坐在驾驶室里，前路泛着车灯照出的反光。
夜很深了，岁岁迷迷糊糊地应声：“是太熙在追更，说了很多很多情节给我听，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沉默，只有车轮压过细沙的声响。
“你呢？为什么让狩替我保密。”
林羽双手扶着硕大的球形方向盘。
“你势力单薄，什么都没有。卷进来当心被锤成一块飞饼。”
*
他们把车停在节点附近，和中校约好把狩交出去，一刻也等不了。
分别前狩从货箱里出来，站在林羽身边萧瑟地抖动着双腿。
“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了……那晚你们审讯我时，我说了些你们在长江二区做过的事，今天我没有让她知道，够意思吧？”狩朝岁岁的方向努努嘴，“我觉得那女孩喜欢你，贸然说出来惹她生气，她可能会把我的倒计时直接清零！你懂吧，女人很复杂的……”
林羽递给他一个眼神，写着“好自为之”。
“中尉，你答应的封口费，什么时候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