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后又训人,“你当我很闲吗?能不能省点心,我上瞒下瞒的,外面消息得封住,姑姑那里我还得替你兜着,你给我开工资吗?我上辈子欠你的?”
贺承风心情不好,也不犟嘴,也不斗嘴,一句话都不多说,很缓慢地偏头。
唐嘉打了个哈欠,啰嗦地叮嘱了几句,就先走了,她还有事呢。
病房里静下去,贺承风一动也不动,他想,谢宁是怕他挟恩图报吗,跑得这么快,醒来都看不见人,就这么不想见他吗?闭着眼睛,心里觉得堵得慌。
其实他早醒来半个小时,谢宁就还在,她只是回去帮他拿衣服了。
布兰开车送了谢宁,她已经冷静下来了,上楼去拿包,把他的换洗衣服拿好,也拿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又装了一些日常用品,还去书房拿了几本书。
他估计会在医院里住一段时间,拿了几本他看的,也把那本没看完的呼啸山庄带着了。
刚要转身,她忽然站住,书桌旁边一摞东西底下压着一个折起来的纸张,谢宁伸手抽出来。
是一个病例。
她皱了眉,慢慢打开,看日期是去年的,谢宁扫了几眼,盯着那个“妊娠伴随综合症”看了一会,有点疑惑神色。
她坐下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脸上变得呆呆的,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把那病例放回去原处,眼眶红了。
谢宁收拾好东西,回医院了。
敲门声响,贺承风转头,又转回去。
护理人员过来问:“先生,晚饭时间到了,您看要现在选一下营养餐吗?”
“我不饿,出去吧。”
“这……”
护理人员有些为难。
一双手把平板接过来,选了个套餐,轻柔地说:“麻烦您了。”
贺承风猛地转头,伤口一扯,皱了眉,谢宁忙上前,“别动。”
贺承风盯着她,片刻后又拧过头去,缓慢地侧身躺着了。
谢宁把东西放下,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死不了。”
谢宁轻轻揭开他衣领看了一眼,没有出血,贺承风向后斜了一下眼睛,“我的手机呢?”
谢宁没有给他拿,只是说:“梁总在处理呢,只有几家小的媒体报道了,是有别的公司用了强干扰器,布兰已经抓住人了,不用担心,你先别管了。”
“嗯。”
他没再要手机了,这么静了一会儿,谢宁把电视打开了,又给他调整一下床的高度,倒了杯温水。
贺承风看着她,她穿着件修身的黑色羊绒内搭,沾着几根猫毛很明显,他冷哼了一声,回去拿东西还有时间跟猫玩,也不管他死活。
“发布会是公司失误,我救人是应该的,你不用觉得亏欠在这里勉强照顾我,想走你就走。”
谢宁看他一眼,又垂眸,一时没有吱声,是在思索的样子。
贺承风盯着她,皱了眉,感觉自己脑袋疼,一动,啊地叫了一声。
谢宁抬眼,“怎么了?”
他蹙眉,脸上很痛苦的表情,半天闷出一句,“疼。”
谢宁要按铃叫医生,被他手拦住,“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他手挨着谢宁的手,仰躺着,盯着谢宁的眼睛,“你……”
“你没事吧?哦我的天!”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静,贺承风被谢宁挡住,没有看见人,但听见声音眉头就拧的更紧了,一脸不耐烦。
谢宁让开身,贺萱把他从头到尾看过,心有余悸,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残疾,也没伤到脸。”
“……”
“你怎么过来了?”满是嫌弃的语气。
贺萱说:“我来看你啊,吓死我了啊哥。”
“看完了,我死不了,快走。”
贺萱撇嘴,看到谢宁,她唉?了一声,“是你呀!”
眼睛在两个人中间来回转转,又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她介绍自己,“你好你好,我叫贺萱,嗯……他是我哥。”
谢宁点头,噢了一声,也说了自己名字,跟她礼貌打了招呼。
贺萱问了几句贺承风的情况,谢宁就说了医生说的那些话,贺萱放下心来,听上去没什么大事,就是稍微严重一点的外伤,好好养着也就是了。
贺承风闭着眼睛拽了拽被子,听着她们俩个说话。
贺萱待了一会,就说:“我先走啦?”
贺承风没转头,但是声音冷冷地说:“你再敢去夜店我告诉你爸打断你两条腿。”
贺萱吐了吐舌头,溜了。
谢宁缓慢眨眨眼,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挂起来了,也把他的衣服拿出来收在柜里。
护理人员来送饭,摆好了餐,谢宁坐过去,看他抬手费劲,就拿过来喂他。
勺子送到嘴边,贺承风抬眼看她,张嘴吃了。
贺承风也没看喂到嘴边的是什么,她喂什么就也吃什么,谢宁偶尔抬眼,就见他目光紧锁着她。
吃过饭后他手机开机,回了几个电话,医生来查房,叮嘱了几句,不让过度用脑,也尽量避免情绪波动,谢宁认真地点头应声,把他手机收起来了,书也没有拿出来给他,开了电视放动画片。
她去外面打了几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贺承风眼睛又盯着她。
已经很晚了,这里外间有沙发,很宽敞,可以住,但是谢宁没理由一定要在这里照顾他,他不确定谢宁是不是要走。
他知道,他那算不上救谢宁,他不冲上去按谢宁的身手也能躲开,顶多受点小伤,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况且原本就是她先出手帮公司,谢宁不欠他什么。
但他选了最直接的办法,去替她挡住,不愿意她受哪怕是一点点伤。
谢宁衣服上有血迹,她看了很久,去换了衣服,又拿了东西去浴室里,贺承风隐约听见水流的声音,他眼睛终于看向了电视。
谢宁站在热水下,原来她身上也沾了血,水流冲下去,有淡淡的红色,又很快清澈。
她吹了头发,出来的时候看了眼贺承风,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给他量了体温,没有发热的迹象,稍稍放下心来。
“有不舒服随时叫我。”
“你睡哪儿?”
谢宁指了指外间的那个沙发,只隔着半道墙,右边是通着的,他吱个声就能听见。
贺承风哦了一声,问她:“孩子呢?怎么办?”
谢宁说:“阿姨在看着呢,我让夏一去我那里了。”
“她看不见你不会哭?”
谢宁沉默几秒,然后说:“那我回去?”
贺承风不吱声了,眼睛撇开,电视声音不大,他慢慢躺下去,不看谢宁。
谢宁过去沙发那边了,拿着书看,很久才翻过一页。
“你睡了吗?”
谢宁把书合上,“没有,怎么了?”
处理伤口时候的强效止疼针已经过了,估计这时候开始疼了。
贺承风不说话,他这边的灯已经关了,外间投进来一点亮,他盯着那处,谢宁走过来,逆着光看不见神情,走近了也朦朦胧胧,她过来调整了一下枕头,凑近时候带来一点熟悉的味道,“疼了?”
贺承风嗯了一声,谢宁说:“止疼针打多了不好,今天已经打过一支了。”
他说:“不打。”
谢宁点头,贺承风问她:“你在那边干什么呢?”
“看会书。”
“看什么。”
“那本小说,没看完呢。”
“哦。”
“你困吗?”
“还好。”
贺承风轻咳了一声,“你要困了就睡吧,我没事。”
谢宁想,她比谢满还要折腾人,要是过去了他又会有动静。
“我在这坐一会儿。”
昏黑的房间,安安静静的,贺承风一时没说话。
他捏着被子,隔了一会,开口说:“你上来躺一会吧。”
谢宁从手机上的监控挪眼,按灭了屏幕,看着他。
贺承风说:“我,我不打止疼针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我们说会儿话。”
谢宁静了几秒,贺承风慢慢地垂下眼,刚想说点什么把这个岔过去,却见谢宁站起来,到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床很宽敞,她瘦瘦的一个人,侧躺着,贺承风就是不挪都够躺了,但是他还是挪了挪。
“别动了。”谢宁说。
“嗯,嗯,我不动。”
贺承风避开伤口,靠另一边肩膀侧躺着,连疼都忘了,眼睛盯着谢宁的后脑,微微调整好姿势,没动了。
他想,受伤就算很疼,能换来这一刻也是很值得了。
“你没哪里受伤吧?”
谢宁闭着眼睛,“没有。”
黑夜好像把人的声音都压低了,显得有些温柔,贺承风受了伤,声音就更加轻了,这时候不看谢宁的脸,他就说了一点平时不会说的话。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这点伤不算什么,我恢复得快,你没事就好。”